下午晚些时候,里埃特·林德曼抵达了赫哈特的宅邸,马车上装满了他在尔维斯短暂停留时所需要的行李。
“欢迎你,里埃特。”
爱丽舍·冯·赫哈特高兴地迎接他,“我真希望我的妹妹能和你一起来。”
“我母亲很快就要去旅行了。”
“她一定是计划去南方过冬。”
“是的,她讨厌寒冷。”
里埃特微笑着,用温柔的声音转达了自己母亲对赫哈特夫人的问候。
“诺玛夫人呢?”
“她还在睡觉呢,待会儿你再跟她打个招呼吧。”
爱丽舍·冯·赫哈特把里埃特领到客厅。
作为马蒂亚斯的表弟和朋友,他在成长过程中一直在阿维斯进进出出,已经被认为是赫哈特家的一员了。
两人在客厅里喝茶,之后里埃特到赫哈特庄园的森林里散步。
马蒂亚斯要到傍晚才回来,仆人们要花些时间整理里埃特的物品。
于是,好奇心占了上风,里埃特决定去一个特别的地方,去见住在树林里的难以捉摸的孩子——莱拉,换句话说,是一个破坏了马蒂亚斯和克劳丁曾经井然有序的生活的女人。
里埃特认识这个孩子,但他从未关注过她。
对他来说,她只是在阿维斯居住的众多仆人中的一个,他同情她的困境,认为她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孩,但仅此而已。
所以可以想象,当里埃特发现马蒂亚斯感兴趣的女人是莱拉·勒埃林时他有多惊讶。
贵族和他们的仆人之间的丑闻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个贵族是赫哈特公爵,这个故事就十分特别了,哪怕只是一时的猜想。
“赫哈特公爵撒谎了。”当园丁的小屋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里埃特回忆起去年夏天的那个晚上,当时克劳丁突然提起了马蒂亚斯。
“他撒谎是为了把莱拉和医生的儿子分开。”
克劳丁笑了,但当里埃特瞥见她可怕、冰冷的目光时,他看穿了她的假面。
“出身高贵的马蒂亚斯·冯·赫哈特为了得到那个可怜的孤儿而撒谎并策划了这一出,你能相信吗,里埃特?”克劳丁嘲笑道。
“他撒什么谎了?”里埃特问,但克劳丁没有作进一步的解释。
“我希望他能尽快得到她。”
克劳丁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漫长的夏日夕阳像金刃一样将天际线割裂到勃兰特伯爵的庄园之外。
“他需要拥有她,以便尽早处理掉她。”
克劳丁喃喃地说着,脸上一副无聊的表情,好像她是一个三流、低级表演的观众。
里埃特可以窥视到她的内心,她看起来并不嫉妒莱拉·勒埃林,她只是对她高贵的未婚夫的卑微倾向表现出轻微的沮丧和轻蔑。
相反,克劳丁感到嫉妒或苦恼的话,里埃特就会向她求婚,因为他不想让她被一段痛苦的婚姻所束缚。
然而,克劳丁坚持认为,嫁给马蒂亚斯是获得她所渴望的幸福的唯一途径。
那天,两人坐下来喝茶,愉快地聊天,后来又在同样友好的气氛中享用晚餐。
第二天早上,里埃特离开了勃兰特庄园,克劳丁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车消失在视线之外。
‘为什么那段记忆会成为挥之不去的遗憾?’
里埃特刚走到小木屋前,就发出一阵凄凉的笑声。
一条森林小径连接着没有树篱的猎场和小木屋,每过一秒,天灯的光辉就会悠悠地把金子滴到金光闪闪的江面上。
当太阳慢慢落在地平线上时,屋内的灯光也渐渐暗了下来。
然而,里埃特没有离开,而是决定等待。
他舒服地靠在门廊的栏杆上,抬头看着落叶的树枝。
里埃特·林德曼对一个永远不会因为爱而痛苦的人怀有感情,他也深知,他爱的那个女人,是他痛苦的根源。
然而,里埃特喜欢简单而无忧无虑的生活,所以他愿意轻松地拥抱他的悲剧爱情。他不介意为克劳丁提供一些乐趣,通过他的恶作剧来帮助她。
正当他要点烟的时候,突然听到森林小路的另一边传来脚步声,谈话的声音顺着小路飘来。
他把注意力转向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吸了一大口烟,然后,他一边继续等待,一边吐出一团烟。
没过多久,一个熊一样的男人和一个只有他一半高大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当他们注意到里埃特时,他们在入口处停住了。
里埃特脸上挂着笑容,走近他们。
园丁认出这个男人后,立刻向他打招呼,旁边娇小的女士贼低下了头。
“你好啊,森林里的小鸟女孩。”
里埃特平静地迎接她,就像曾经看到她在埋葬马蒂亚斯杀死的鸟时哭泣一样。
“啊,现在该叫小鸟女士了吗?还是小鸟老师?”
莱拉的眼睛在眼镜后面怀疑地闪烁着,她皱起眉头,在大脑中处理着他的废话。
里埃特对莱拉·勒埃林的印象没有改变,她依然很漂亮,但并没有惊艳到让身边的男人眼花缭乱。
然而,他似乎略知一二 ,她是怎样使医生的儿子和自己高贵的堂兄对她一见倾心了。
“总之,很高兴见到你,莱拉。”
“小心林德曼侯爵。”
比尔·雷默瞪着桌子那头的什么东西,发出一个严厉的警告。
莱拉咯咯地笑着把一锅刚煮好的炖菜放在桌子中间。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要掉以轻心。”
“叔叔。”
“我可不相信那个懒小子一出来就走了这么远。”
比尔粗暴地咬了一口面包,把它撕成小块。
“他跟你打招呼,喋喋不休地说些毫无意义的事情,这非常可疑,所以你应该更加小心。”
“好,好,好。”
莱拉欣然回答,她知道,她不听话,他的唠叨就会没完没了。
听到她敷衍的回答,比尔并不服气。
“记住我的话,莱拉,并不是所有的贵族都像赫哈特公爵那样正派端庄。”
“是的……嗯,什么?”
莱拉漫不经心地点头,皱起了眉头。
比尔对赫哈特公爵过分的尊敬使她说不出话来,但她无法表示异议,因为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是这样看待赫哈特公爵的。
莱拉只是不停地点头,匆匆地吃着面包,没有说出自己的意见。尽管如此,关于那个不雅、没有尊严的男人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她开始咳嗽,当她想起他在学校给她送的那些无礼的蝴蝶结和昂贵的钢笔时,她被面包噎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莱拉摇了摇头。
“我饿了,但刚才吃得太快了。”
她摘下眼镜,擦去猛烈咳嗽时留下的眼泪。
比尔看着她,突然大笑起来。
“在这种时刻,你还像个孩子一样吗?”
他的语气很严厉,但比尔的微笑却说明了相反的情况。
“再吃点,但这次要小心。”
比尔拿了一大份肉,一份一份地放在莱拉的盘子里。
每当比尔的手一动,食物就堆得更高。
“太多了!”
“你不知道吗?我喜欢像牛一样能吃的孩子。”
比尔像往常一样,拒绝听取莱拉的反对意见。
“我不是小孩子了。”
莱拉说,但比尔唯一的回应是在她的盘子里再加一块肉。
他们在饭桌上谈笑风生,度过了一个温馨的夜晚。
莱拉发现自己很难像牛一样吃得多,但为了取悦叔叔,她还是尽量吃饱。
在莱拉洗盘子的时候,比尔·雷默修补着那把吱吱作响的椅子。
之后,两个人坐在门廊上,手里拿着温暖的咖啡杯,看着飘落的赤褐色树叶。
风吹来了一股明显的寒意,但比尔和莱拉尽可能地继续他们在白天结束时的谈话,直到冬天到来。
“晚安,莱拉。”
比尔在走进房间前,简单而热情地说了声再见。
“您也是,叔叔,晚安。”
莱拉的嘴角像往常一样带着温柔的微笑,她那爽朗的声音,像从窗帘缝隙中流入的一束光。
回到房间后,莱拉坐在比尔叔叔给她固定好的椅子上批改学生的试卷。然后,她看了一些从图书馆借来的推理小说,还给在其他学校当老师的朋友回信。
写完最后一封信后,她合上自己那支破旧的笔盖,突然想起了公爵送给她的那支笔。
莱拉沉默了片刻,茫然地望着天空,然后决定打开书桌的抽屉。
她勉强带回家的那支笔,还整整齐齐地装在盒子里。
‘我就知道。’
在成长的过程中,每当莱拉犯了错误或试图比同学们表现得更好时,她就会听到很多“咔嗒”的声音。
‘就像一个从小没有父母的孩子所期望的那样。’
她逐渐习惯听到有关于自己的评论总是带有两种情绪:轻蔑或怜悯。
莱拉想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她被指责,即使其他孩子和她犯了同样的错误。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莱拉意识到社会的规则并不平等地适用于所有人。
所以她想做得更好,即使不能做到完美,她也下定决心要过一种不用别人同情的生活。
每次面对世界上严苛的标准,莱拉都会竭尽全力坚守阵地,与之抗争。
她想让比尔叔叔过一种体面的生活,因为比尔叔叔曾用一切重要的方式关心、爱护、抚养过她。
她下定决心后,毫不犹豫地把笔从盒子里掏了出来,她伸手去拿一张纸把包裹包了进去。
莱拉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打包好,用一支旧钢笔潦草地写下了地址收信人——阿维斯的主人,马蒂亚斯·冯·赫哈特公爵。
至于收信人,她写了送她这支笔的陌生人的姓名和地址。
天亮了,莱拉把盒子塞进包里,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她不得不比平时更早地离开家,去附近村庄的邮局匆匆走一趟。
把礼物还回去后,莱拉感觉自己胸口的重担被卸下来了。
莱拉认为一切都结束了,她对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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