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回忆很快就淡去,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个不熟悉的平静的梦。
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发生了这样的事。
在这段日子里,林德曼侯爵终于回到了他的庄园,公爵不再写信要求她做什么,也不再出其不意地拜访她。
很快,秋天过去,冬天向它长达一个月的旅程中迈出了第一步,新的季节来了。莱拉打开窗户,呼吸着空气中的寒冷气息,她喜欢冬天带来的味道。
她很享受这种微风扑面的感觉,感官在寒冷中麻木了一会儿,欣赏着阳光照射在雪地上的样子,雪闪闪发光,仿佛整个森林都是由钻石制成的。
她一直把窗户开着,直到寒冷开始刺痛她的指尖。
她深吸了最后一口气,把窗户关上,转身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今天是学校孩子们在市中心的市政厅准备慈善演出的日子,所以她上班前的准备工作比平时稍长一些。
皇室和孩子们都会出席,这意味着她不能穿平时会穿的衣服。
今年的演出是在一个着名的场地举行的,这里举办过许多活动,是名人和有权有势的人经常参加的那种,她需要在学校和学生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你必须表现得像个有尊严的老师,明白吗,勒埃林女士?”
连校长都知道她需要更新她的衣柜了,她甚至在昨天的会议上补充了一些关于她形象的评论,特别是她不希望看到莱拉骑着自行车去市政厅。
想到这里,莱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双手忙着把头发编成盘发。
“骑自行车有什么不好?”她低声嘀咕着。
她很快地整理好了头发,顺便说一句,她很感激在这里获得的新经验,因为她在整个学期中不得不每天重复这个盘发的过程。
“那个发型,不适合你。”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打扰她的时候,她的思想并没有逃过他。
这是初秋时节,公爵在梧桐路旁对她说的话。
那时候的秋日阳光刚刚透进她的房间,照在镜子上,反射回来的角度正好照在她的头发上。
看到突然在镜子上照出的自己的容貌,她似乎感觉到他在注视着她,不由得畏缩了一下。
莱拉迅速把目光移开,就像当时躲避他的目光一样。
“你的头发真漂亮,就像羽毛一样。”
突然,她脑海中的理智堤坝决堤了,她回忆起了他对她的每一句赞美,这比他对她的侮辱更让她慌乱,尤其是当他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
她重新梳理头发,检查侧脸,自我感觉状态良好,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了。
幸运的是,与她最近一晚在书房的记忆不同,她肩膀上的淤青已经开始消退。
那天晚上,他还是信守了自己的诺言,当他把她推到他的房间时,她吓得魂不守舍。
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已经很紧张了,简直紧绷到了可以用一把刀割断的程度。但随着他在她瘀伤上的每一个吻,这种紧张感很快就消失了。
他不管她的抗议,小心翼翼地对待她,仿佛不在乎她的挣扎和抽打。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伤口,揉搓舒缓药膏来麻痹疼痛,然后用绷带包裹伤口。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平静和熟练,可以与医生相媲美。
他那湛蓝的眼睛坚决地盯着她,甚至在她懒洋洋地穿上衣服的时候……在眼角的余光中,她看到了时钟,此刻的时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立刻,莱拉从座位上站起来,最后一次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然后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做着最后的准备。
她穿的裙子是全新的,这是她为了今天的活动专门用自己的钱买的。
她东奔西跑,想找一双好鞋,最后又买了几双高跟鞋。
莱拉已经可以想象到,在这一天结束的时候,她的脚会有多么痛,但她需要忍受。她对自己最后打扮的样子很满意,终于走出了房间。
“啊,你真漂亮莱拉!”
比尔叔叔看着他的侄女,敬畏地向她打招呼。
他刚从厨房出来,正在做早餐。
“你将是今晚市政厅里最漂亮的人!”他称赞道。
莱拉在回答之前只是难以置信地咯咯笑了笑。
“会有很多人穿得比我好。”她指出,“会有无数年轻女士和夫人参加这次活动。”
“啊,但是他们有什么能和你相比呢?”叔叔指出,“他们即使穿金戴银也不能和你相比!”
莱拉翻了个白眼。
“也许只是在叔叔眼里不是。”
她哼着,坐在他对面,嘴角浮现出一丝可爱的微笑。
“哦,对了,我刚想起来。”比尔指着自己的脖子说,“你有那条项链,为什么不把它也戴上呢?”
他建议道,吃了一口早餐。莱拉困惑地皱起了眉头,然后回忆起来。
“啊!您是说您给我买的那条项链吗?”
“是啊!就是你去年在公爵聚会上戴的那条。”
他咽了下去,然后又切了些食物,“我觉得它和你今天的衣服很搭,如果比你不想戴的话,也可以不戴,但我敢肯定,如果你戴上的话一定会非常漂亮!”
比尔·雷默可能对女性时尚一无所知,但他确信没有人能与他侄女的美貌相比。只要回想起莱拉在公爵的派对上的表现,就足以让他感到骄傲,在那个晚上,他甚至觉得莱拉就是一个真正美丽的公主。
莱拉微笑着点了点头,从叔叔的眼神中看到了她的微笑。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寻找她那不知道放在哪儿了的项链。
她把手伸到衣柜的深处,才找到项链。
她直起身子,把项链系在她裸露的脖子上。
直到她觉得项链扣得很安全,戴好之后,才又走了出去,站在叔叔面前,双臂藏在身后,她挺起胸膛,展示着项链。
“那么,我看起来怎么样?”她故作正经地问他。
比尔看到莱拉又戴上了那条项链,高兴地欢呼起来。“啊!绝对完美,亲爱的。”他称赞道,然后用温暖又温柔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给了她一个简短的拥抱。
他抽离身子,看着她,眼角皱着微笑,然后略带关切地看着她……
“莱拉,你出门要小心,别走得太远,”比尔轻声警告她,“你的长相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但你要小心他们,否则他们可能会偷偷把你带走。”
他说完,莱拉点头表示同意。
“我会的叔叔,别担心。”她保证道。
她就像远处的一个小点,在这么远的地方几乎认不出来,但马蒂亚斯即使在一英里外也能认出她,他的嘴角开始出现了一道轻微的弧线。
他知道那是莱拉,她正沿着小路穿进狩猎场,一路朝宅邸后面的玫瑰庭院走去。他一看到她就歪着头,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她今天怎么走路去上班?’
马蒂亚斯吹了一声口哨,向窗户靠近,伸出食指,等待着。
不久之后,一只小鸟拍打着翅膀落在了上面。
他把那只鸟拉近到与他视线齐平的地方,以莱拉的近景作为背景。
他靠在从天花板垂到地板的锦缎窗帘的窗台上。
窗帘随风摇摆,从背后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轮廓,把他隐藏起来,不让任何路人看到。
他移动了一下手臂,好像要把他的金丝雀送给那个毫无戒心的女人,但那只鸟已经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又回到了笼子里。
看来,属于他的两只鸟没法见面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样是无用功。
就这样,马蒂亚斯一直守在窗前,即使莱拉已经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很久。
这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每天早上,他都会坐在窗台边,欣赏窗台上的风景,日复一日。
在这段时间里,他只是看着,等待着她离开古色古香的小屋,走进穿过森林的小路去上班的那一刻。
在宅邸的这个地方,他总能看到她,看到她每次回家都会做些什么。
‘她现在好点了吗?’
他不禁回忆起,上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她时,她是多么虚弱时。
她遍体鳞伤,痛苦不堪,她对着他绝望地抽泣,颤抖的身体……
那红扑扑、泪痕斑斑的脸颊,还有闪闪发光的翠绿色眼睛,一看到她,他简直就仿佛迷失了自我。
遗憾的是,从那天起,他都没能有幸碰到她,也没能见到她。
他本可以像以前一样去看她,但这一次他选择了不去。
那天晚上,他心里有一些奇怪的感情在悸动,那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马蒂亚斯推开窗户,在靠近壁炉的靠背椅子上坐下来,陷入了沉思。
他心不在焉地伸手去拿晨报,把它掀开,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上面印着的字。
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她昨晚流下的眼泪,现在他已经无数次看到她哭了,但她上次的样子却有些不同。
这件事现在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无法逃避……
“等一下。”
马蒂亚斯回忆说,他在设法给她包扎好后阻止她离开,并递给她一些药。
“这些是止疼药,少喝点。”
这时,莱拉的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情,她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手里的瓶子。
走近她时,他不耐烦地打开了瓶盖。
当他突然抓住她的下巴,轻轻撬开她的嘴,把药液倒进喉咙时,她在他的触摸下退缩了。
她喝了下去,眼睛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盯着他,尽管药的味道很苦,她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药咽下去。
马蒂亚斯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傻笑起来。
他对她喝药的乖巧样子感到满意,用刚归还的手帕轻轻擦拭去从她嘴角流下的多余药物。
擦干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她嘴里。
莱拉眨巴着眼睛忍住了眼泪,他继续用他的关怀包裹她,她无法发出声音,泪水又一次顺着脸颊流下来,因为她把糖果放在嘴里,既没有吐出来,也没有咽下去。
最后,他按捺不住了,开始抚摸她的脸颊,他不介意泪水浸湿了自己的手。
他的动作很僵硬,没有经过练习,但他还是坚持这么做。
“还疼吗?”他忍不住问。
在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无用,如此无助过。
莱拉点了点头作为回应,没有别的办法,马蒂亚斯又一次以一种舒服的方式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一开始还想反抗,但最终还是屈服了。
她继续在他怀里流泪,舌头在嘴里把糖果翻滚了好长一段时间。
等她不哭的时候,他毛衣的正面已经完全被泪水浸透了。
即使是回忆,也给马蒂亚斯带来了某种莫名的悲伤。
他叹了口气,把那张他懒得看的报纸放在一边。
他把头往后仰,直到只能看到天花板。
他真的无法将她的画面从脑海中抹去,通常莱拉一哭,他就会觉得好笑。
他喜欢看漂亮的脸蛋哭,所以他会无情地欺负她,虽然也有一些时候,看到她,他会觉得很困扰。
一想到,除了他以外,如果还有什么东西或任何人使她哭了,他就会很恼火。在那些时候,他希望她能够停止哭泣,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让她哭,甚至不仅仅是她的眼泪……
她的微笑,她的笑声,希望和梦想,一切!她的一切都必须是他的!她一定是他的!
但她当时的眼泪,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一样,他不知道如何把这种失败转化为胜利……
确实是奇怪的眼泪。
每当莱拉要哭的时候,她就会发脾气,有时她会感到害怕,甚至是恐惧。
而他则会享受他从她身上激发出来的每一种情绪,但她似乎都不明白,自己在那一刻为什么要哭。
她的心中并没有充满愤怒,甚至没有对他的恐惧,看起来像什么不属于她的东西那样……
她的眼神几乎是空洞的,在那一刻,他发现自己非常讨厌她的眼泪。
他想止住她的眼泪,这甚至唤起了他在看到莱拉为凯尔·英特曼哭泣时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让他想掐死她,好让她停止哭泣。
这种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觉确实在他心里溃烂了,但马蒂亚斯并不介意。
这不禁让人联想到一种醉人的感觉,然而,这也让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逼近。
这使他既困惑又满足。
是的,这让他非常……高兴。
他感到无拘无束的快乐,完全不同于以前折磨莱拉时的那种快乐。
他把她扔在一边,不是因为他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多的感受,而是想去专心地体会这种快乐,去最大限度地体验它!
莱拉把自己托付给了他,他记得,当他凝视着她疲惫的身体,安慰着她时,她脸上的无奈。
于是他不停地擦去眼泪,把她的头发向后拉,以便在昏暗的灯光下能够看清她。他看着她眼中淡淡的希望变成了肆无忌惮的恐惧,让她的整个身体在他的触摸中颤抖。
他等了很长时间,希望她能安心,能再次信任他,因为他之前感受到的快乐,都迅速地从他的身体中消失了。
他想把这种快乐找回来,但是他怎样才能再次得到它呢?答案还是一样,一直都是这样。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乱了他的思绪,让他对自己断掉的思绪皱起了眉头。
他刚刚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再多一点时间,他就能找到解决办法了。
但生活总有办法让重要的事情从你身边溜走,就像把沙子攥在手心一样。
“少爷,我是黑森。”门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进来。”马蒂亚斯平静地回答,他的目光不再落在天花板上,而是在座位上直起身来。
他看着黑森打开门,迅速走近,停在他的座位旁边,距离相当远。
黑森立正站着,然后低下头鞠了一躬。
“爱丽舍夫人想问少爷今天的晚餐安排。”
听到这个消息,马蒂亚斯皱起了眉头。
“我母亲吗?”他问。
“是的。”黑森确认,“最初她计划今晚和诺玛夫人一起参加在市政厅举行的慈善演出,但她发烧了,所以不能出去。”他向主人解释道。
“所以,她想知道您能不能代替她,陪同诺玛夫人前去。也就是说,这是您没有预定的日程。”
“你是说慈善演出?”马蒂亚斯一边哼着,一边用手指敲着扶手。
“这是卡尔斯巴的几所学校举办的一场演出。”黑森急忙通知说,“就连这个村子的孩子都会参加。”
“啊。”他得意地笑着说。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莱拉今天要走着去上班,打扮得比平时上班时还要漂亮了。
“今晚能陪同祖母是我的荣幸。”马蒂亚斯从座位上站起来回答说:“那么,我们现在最好为慈善活动做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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