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生病吗?”
消毒结束后,凯尔冲动地突然问道。
接到其他营房召唤的军医和结束治疗的军官离开了,这个营房现在只剩下公爵和他了。
但凯尔并不是在意这个男人的痛苦才这么问,只是有点气急败坏。
现在身体里有子弹的人是他,赫哈特公爵,但这个泰然自若、漫不经心的疯子却表现得像一个旁观者一样。
公爵没有回答地看着凯尔,嘴角浮现着模糊的微笑。
为了抑制自己不把剪刀钉在他的脖颈上,凯尔拼命压住心中的怒火。
在前线的公爵和凯尔最后一次在阿维斯见到的完全不同。
不,与其说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他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凯尔是听了担心公爵健康的父亲的话,才抱有一点期待的。
但就算是现在,这个男人也不会有一点点后悔。
这本来跟凯尔没关系,但他想为莱拉争取。
如果他没有一丝后悔,那爱着这个男人的莱拉就太可怜了。
但是最终结果还是一样。
穿衣完毕后,凯尔咬牙切齿,忍着怒气退了下来。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马蒂亚斯放下军服的袖子,起床后端着一杯酒转过身来。
与其说他是战场上的军人,不如说是社交界的绅士。
“要来一杯吗?”
凯尔静静地听着公爵说的话,差点失笑。
“我和少校是能够心情愉快地喝酒的关系吗?”
“那就不开心地喝吧。”
这是在开玩笑吗?
感觉自己仿佛被嘲笑,凯尔皱起了眉头。
也许会很有趣,公爵笑眯眯地倒了一杯酒。凯尔一气之下喝了一口酒,烈性的白兰地随着食道滑落的感觉让凯尔忍不住一激灵。
“少校即使受了枪伤,心情也很好啊。”
“嗯。”
放下喝了一口的酒杯,公爵慢慢把军外套披在肩上。
“希安不是快到了嘛。”
懦弱的回答听起来像柔和的音乐。
真是个疯子。
凯尔打了个趔趄,放下了空酒杯。
在此期间,公爵也空了酒杯。
他的伤口一定很痛,但看他的样子除了有点迟钝以外,很难看出别的情绪。
了不起的赫哈特公爵在战场上也是了不起的军人。
他睡得好,吃得好,杀得好。
参战后几个月里,从上尉变成了少校,这就是他赫哈特的实力。
他甚至有时看起来真的很兴奋,所以凯尔也很能理解为什么敌方军队会把他称为邪灵。
不知道那是不是凯尔独有的感觉,其他士兵也是如此。
甚至比他军衔高的军官也是如此。
但是不管怎样,他是一名有能力的指挥官,和他一起战斗意味着活着回来的概率会更高,因此,他也获得了部队军人最诚挚的尊敬。
虽然他本人似乎对此不感兴趣。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兴奋呢?
凯尔经常这样想,但他猜不到原因。
希安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离那个城市越近,赫哈特公爵就越开心。
事实上,说他看起来很开心也是十分可笑的。
赫哈特公爵从小就受到了最好的教育,另一方面,他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不管怎样,幸好他不是帝国的敌人。
他如果后面继续保持这种气势,到战争结束的时候,赫尔哈特家族会再培养出一名帝国的战争英雄。
“你去看看。”
他无声的命令宣布了简短的对话结束。
像往常一样,凯尔生硬地打了招呼后退了下来。
凯尔走在回去的路上,仰望着满天繁星的天空祈祷。
希望莱拉没事。
下次一定要让敌人的子弹穿透那个男人的心脏。直到午夜过后,人们才从避难处礼拜堂的地下室出来。
早就停止空袭的城市沉浸在平静的黑暗中。
但是,黑暗也无法掩盖被炮弹砸破的广场钟楼和汹涌蔓延的深深恐惧。
“我以为那是真的。”
比尔愣住了,喃喃自语。
有人说,在通过陆路向贝格推进的同时,北部联盟的另一个强国——贝洛夫将动员舰队封锁海域,进行轰炸。
据说,这是敌军泄露的虚假信息,大家都不相信,所以安心休息了,但现在,谣言变成了凄惨的现实,展现在人们眼前。
“贝洛夫人真是做了一件好事啊!震耳欲聋的该死的铃声现在听起来也不错了。”
为了安慰害怕的莱拉,比尔喋喋不休地看了一眼。
戴着眼镜,看着倒塌的钟楼,莱拉展现了无力的笑,这让比尔稍微放心一点了。
“是啊,现在勉强习惯了,可能有点空虚。”
虽然心脏仍然不安地跳动,但莱拉还是努力微笑。
莱拉居住的房子干净又卫生,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
广场的钟楼是个问题。
这个房子便宜又卫生的代价就是时时能听到钟楼的钟声。
现在可以住在安静便宜的房子里了,算是捡了便宜吗?
这样想确实有点勉强,但莱拉还是努力想往积极的方面想,呼吸才顺畅了。
“来,我来背你,该回家了”
扫了一下莱拉凌乱的头发,比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露出了后背。
才想起自己没有穿鞋的莱拉脸上掠过了一丝狼狈。
“不!我可以自己走。”
“不要胡说八道了,赶紧上来吧,这样至少能休息缓和一下。”
“真的!我想走路,走完路后才能更好地睡觉,不是吗?”
莱拉拼命拒绝了。
被空袭吓跑的时候,莱拉一直神志不清,一想到两个不知道的事实,眼前就一阵模糊。
莱拉的衣服没有围上腰带,连衣裙的布料也很薄。
虽然是故意买了宽大的衣服穿,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放心穿着出来。
现在该说点什么,莱拉知道。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呢?
正当泪水快要弥漫在迷茫和罪恶的心里时,比尔叔叔呼哧呼哧地站了起来。
这是一张无所畏惧的脸。“不管怎样,对于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你真的很固执。”
“对不起,叔叔。”
“你说什么都行,但你真的不介意吗?”
比尔注视着穿着毛线织的袜子的莱拉的脚,视线里充满了忧虑。
莱拉用力踩踏地面,以证明自己是可以的。
比尔叔叔看了,呵呵一声,像往常一样笑着点了点头。
莱拉和比尔牵着手慢慢地走在路上。
除了广场的钟楼外,其他建筑物的损害并不大。
贝洛夫的战斗机飞行员们的实力和家门口餐厅厨师的实力一样差,开着无谓的玩笑,两人再次笑了,努力地笑。
“别担心我不会回来。”比尔撒谎了。
“是的,我知道了。”
莱拉欣然接受并继续这个谎言。
“叔叔。”
“什么?”
“我们边聊喜欢的东西边走,好吗?”
莱拉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伴随着草虫的叫声。
“你喜欢什么?”
“嗯,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心情也变好了,那就一个一个地说吧。”
“也是,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我先来,比尔叔叔!”
在充满星光的夜空下,莱拉的笑容是那么明朗。
“你就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吗?但总有一天我都会长大的。”
“不管怎么说,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比尔嗤之以鼻,抹去了莱拉的反驳。
鸟,花,树,冰淇淋,推理小说,雪。
这些都是比尔熟悉的,莱拉喜欢的东西的名字悄悄渗透了夏天的深夜。
相比于那些名字,比尔想说的名字只有一个。
莱拉。莱拉。莱拉。
像春天一样来到的比尔·雷默人生的宝藏,莱拉。
“这是犯规,叔叔。”
但是比尔能回答的只有这个名字。
听到空袭的消息,比尔在下班路上发疯似地跑回家,抱着莱拉就跑了出来。
比尔知道,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心。即使自己死了,只要莱拉能住在瑞利就够了。
他死了,但救莱拉的路打开了,他就能毫不犹豫地高兴地死了。
死也无异于活。
只要这孩子能过上好日子。
是那样的你……
比尔用颤抖的眼睛看着莱拉,但莱拉如释重负的天真脸更让他感到心痛。
比尔把颤抖的视线向下移动,在和莱拉对视之前,匆匆抬起头望着前方。
比尔感觉自己快疯了,但理由不明确。
是痛恨把可怜的莱拉逼到如此地步的该死的世界,还是仍然无能的作为莱拉父亲的自己,亦或是没能杀死公爵就匆匆逃跑,心中的后悔让比尔咬牙切齿……
“叔叔?”
感觉莱拉握着自己的手在摇晃,比尔顿时清醒过来。
不知不觉,家就在眼前。
比尔看到莱拉紧张的神色,虽然他不喜欢莱拉这样的表情,但还是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莱拉。刚才说了似乎有些不真实的话,现在感觉好多了。”
比尔又撒谎了。
“我也是,叔叔。”
莱拉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笑了。
像往常一样,真是漂亮的笑容。
首发骑兵队确保桥梁和道路的信息顺利传达后,所有北部和东部待命的军队都接到了进击命令。
马蒂亚斯·冯·赫哈特少校率领的步兵中队负责炮击后突破敌人要塞中央。
打破城墙的迫击炮的轰鸣声停止是他们开始进攻的信号。
马蒂亚斯呆呆地望着尘埃云滚滚的天空另一边。
巨大的用迫击炮攻破要塞城墙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步兵部队待命的地方。
随着炮弹的每一次攻击,守护城市多年的石壁渐渐被摧毁。
如果这座要塞城市沦陷,就等于打开了进军希安的大门。
最快半个月,最晚一个月内就能占领那个城市。
“好像快好了!”观察正在炮击的要塞一侧的侦察兵说。
战斗前杀气腾腾的紧张感开始涌动,连队成员们就像约定的一样,望着同一个人,他们的连长。
在长久的静默中,突然响起了通知突击的喇叭声。
马蒂亚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出了步子。
他们中队的任务是退到堡垒后面,歼灭埋伏的敌人,在新的占领区升起帝国的旗帜。如果成功的话,下一面旗帜将在希安飘扬。
莱拉。
低声说出那个名字后,马蒂亚斯露出了模糊的微笑。
沉默的瞳孔望着他一定要占领的遥远的南方。
不久前,有消息称贝洛夫的战斗机空袭了那里。
听到成功空袭的报告,贝格军欢呼,但马蒂亚斯的心却冷了下来。
在他找到并杀死她之前,莱拉必须活着。
在那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碰那个女人。
不管那是我军还是敌军,就算是上帝也不行。
所以马蒂亚斯打算亲自去那里。
他尽快去见莱拉,去接回他的莱拉。
不管要他变成怪物还是恶鬼,不管成为什么,他都一定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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