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血……我的神血…………神血…………”
夜色如墨,浸染了林间小道。
当天色渐渐昏暗,一行行迹狼狈的道士,阵型散乱的前行在林间阴暗的小路上,活像一群散兵游勇。而实际上他们也正是的——这一行一共十几个人,便是金人凤在赵家家主领导下进攻涂山后,为数不多幸存下来的人。
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幸存,也就只是因为在东方月初揭露金人凤面目之前,他们早就被战斗的余波击晕过去,不知道后面的事情而已。
同时也正是因此,在这些人的眼里,他们还没做什么事情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就成了涂山狐妖的阶下之囚,全身上下的法宝都被收缴拿出买命了。——原本还想着和金人凤进攻涂山,城破后可以捞一笔,但是谁想到,捞不成,自己的家当还搭了进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全身的家当以及法宝都被贴进去,更是知道金人凤被换走神血的当下,这些不远不近跟在金人凤和赵家家主背后的道士,早就面带不满。
“就这还自称火神……切……”
“…………谁知道他那神血怎么来的……你不会真信他是顺位继承神火山庄的吧?虽然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徒弟继承师父家当的,但是那要么是师父向天下人郑重宣布,要么就是徒弟娶了师父的孤女……继承总要个名正言顺,可这位火神大人……啧啧啧……”
一路上,后面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而前面的金人凤,更是将这些完全收入耳中。
“这些混蛋…………!”
走在前面时,金人凤的内心几乎抓狂。倘若他还神血在身,要杀身后这几个孽畜就是易如反掌!可是……他的神血都被那个水蛭之王翠玉灵调走了,没有神血,他就不能肆意的调动纯质阳炎!
失去了神血,他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驾驭那焚尽八荒的灭妖神火!失去了神火,他金人凤还剩下什么?一个被抽干了底气的空壳!一个连身后宵小都敢肆意嘲弄的失败者!
自己一旦失去了这最大的武器和成名依仗。没有了神火,……怎么还能算火神呢!
“这帮可恶的妖妇!”
他在心里暗骂。
“涂山……妖孽!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他在心底疯狂诅咒。
倘若不是这帮涂山妖妇!他又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种地步!那个涂山红红也是疯子,居然就这么杀死了东方月初那小子!那可是东方灵族最后的血脉:…那个蠢妇是傻吗,东方灵族的价值可是人尽皆知!
混蛋,真是混蛋!
一时间,金人凤身体里气血翻涌。气血翻涌之下,断裂的肋骨处传来钻心剧痛,引得他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身体佝偻下去,几乎站立不稳。
“火神大人!您保重贵体啊!”一直紧跟在他身边,如同影子般的赵家家主,连忙上前搀扶,动作麻利地将一枚气味刺鼻的止疼丹塞进金人凤嘴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关切。
丹药入喉,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金人凤喘息稍定,厌恶地瞥了一眼赵家家主那虚伪的嘴脸,强撑着挥了挥手示意继续走。这样一颗丹药下肚,金人凤总算是好些了。
他随即思绪急转。
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了!
金人凤暗暗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懒懒散散的道士,又瞥了一眼身边的赵家家主,心里疯狂思考着。
事已至此,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没有神血在身,短时间里想要向这帮涂山妖妇复仇绝无可能!不过幸好,那帮蠢货没有杀他,而没有杀他,他金人凤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别忘了!哪怕神血没有了,神火山庄以及沧盐州还在他金人凤的手里!沧盐州负责了整个道盟乃至天下几乎绝大多数的盐用事务,是除去道盟总部以及肖家,王权家在的中州以外,天下最富裕的地方!
只要他手里还有沧盐州,就可以有源源不断的财富!而只要有了财富,他金人凤迟早可以再把身体养好。届时,向这帮涂山妖妇复仇的计划徐徐图之吧!
反正沧盐州距离涂山最近,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涂山的妖孽,走着瞧吧!我金人凤和你们不共戴天!
想到这里,金人凤狠狠地用手中粗制的拐杖锤了一下地面,然后随即发出一声痛呼。
他的手用力过度,反而被拐杖上的倒刺戳伤了。
可恶,可恶啊!
剧痛和极致的屈辱瞬间淹没了金人凤!他猛地拔出木刺,看着掌心渗出的血珠,再听到身后道士们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的嗤笑声,一股狂暴的杀意几乎冲破理智!但他死死忍住了。现在发作,无异于自取其辱。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安安稳稳的回到沧盐州,回到他自己的势力地盘里。现在他还用得着这帮混蛋,他如今可没有多少战斗能力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血气,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对身后众人道:“诸位!此行虽未竟全功,但诸位辛苦,金某铭记于心!待回到沧盐州,必有厚礼相酬!”
听到“厚礼”二字,那些原本懒散、讥讽的目光才稍稍收敛,敷衍的回应声稀稀拉拉响起:
“多谢火神大人赏赐!”
“多谢火神大人!”
听到有了赏赐,那帮道士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人品一样,勉强端正了一下态度说到。
金人凤沉默着继续向前走。
对,就这样先用利益封住他们的口吧。他受伤的事情暂时还不可以外传。否则,那些在他还强盛的时候,就敢趁着他无法完全掌握沧盐州而渗透进来的其他世家,漕运上的漕工,以及那条盐江里的杀蛇,就又要骚动起来了……
他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应对这些事情了。但是无论如何,他一定得要让沧盐州再安稳几年十几年,让他康复才行……
就这么想着,天色渐渐全部暗了,一轮明亮的月亮在空中升了起来。清辉洒落,却驱不散林间的阴寒与这群人心底的晦暗。
“火神大人!”赵家家主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夜色已深,山路难行,不如……就在此林中稍作歇息,恢复些气力再走?”
金人凤早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他环顾四周,密林幽深,寂静无声。想到涂山红红既然当众放他们离开,以她自诩的“信义”,应当不会出尔反尔派人追杀。疲惫和伤痛最终压倒了警惕。
他略一思考,心想涂山妖妇好歹还是有信用的,说放他们走就一定不会来追杀。想了想,就同意了。
“嗯……”他疲惫地哼了一声,几乎瘫软下来,“就在此……歇息片刻吧。”
道士们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或倚树,或靠石,很快便响起了粗重的鼾声和痛苦的呻吟。
赵家家主殷勤地扶金人凤靠着一棵大树坐下,自己也疲惫地瘫在一旁。篝火很快被点燃,摇曳的火光映照着金人凤苍白扭曲、写满不甘与怨毒的脸庞,也映照着这群劫后余生者狼狈不堪的身影。他们暂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却不知,在冰冷的月光无法照透的密林深处,一道更加微弱、却更加执拗的生命气息,正循着血腥与仇恨的味道,如同索命的幽魂,悄然逼近。
而在距离他们休息地约莫半里之外,一片浓密灌木丛后——
冰冷的泥土混合着腐烂的落叶,紧贴着令狐蕃离滚烫的脸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一次微弱的挪动,都牵扯着胸腹间那足以致命的贯穿伤,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视野是模糊的,旋转的,只有前方那隐约飘来的、夹杂着劣质丹药和汗臭的陌生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属于金人凤的焦躁与腐朽的味道!
血……从伤口不断慢慢渗出,在冰冷的土地上滴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断断续续的暗红轨迹。这轨迹,是意志对肉体的残酷凌迟,是复仇之火在灰烬中燃烧的最后证明。
他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不断沉浮,时而清晰,时而堕入无边的黑暗。
但每当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眼前便会闪过涂山青禾婆婆浑浊的泪眼,闪过阿萝母亲那无声哀嚎的绝望脸庞,闪过山羊老吴断角处粘稠的琥珀色液体,闪过熊千军如山岳崩塌般在神火中湮灭的最后一刻,闪过无数涂山百姓烈火下的惨状……
“呃……”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更多的血沫涌出。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拖动着那具早已不属于他的残破身躯,向前……再向前挪动一寸!
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落在他苍白如纸、布满冷汗和血污的脸上。丹田中的妖丹,虚弱的散发着最后的幽兰的光,支撑着他支离破碎的身体。
这是令狐蕃离还可以活到现在的……唯一依靠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上皎洁的月亮。心知这是自己围着的机会了。
月落之后,我就会死。不过……哪怕是在那之前——!!
那双曾经明亮或迷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东西——燃烧到极致的、冰冷的、纯粹的杀意!
金人凤……必须死!
这条命,就算燃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意志,化作了驱动残躯的唯一燃料。令狐蕃离像一条濒死的复仇之蛇,在冰冷的月光和浓稠的黑暗里,沿着那由自己鲜血铺就的绝路,向着仇敌的篝火,无声而决绝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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