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进来的人,不是东方月初还能是谁。他手上满当当的领着不少东西,一进来看见令狐蕃离和容容,便是喜出望外。
“嗯,下班了,不过月初,你这个——”
令狐蕃离指着他手里的袋子,欲言又止。
“哦,蕃离哥你说这个啊。这是我给妖仙姐姐买的呀。妖仙姐姐今天还在城墙上,我让她一起过来玩也不肯,所以,我就买些吃的,和雅雅姐一起去陪妖仙姐姐。”
东方月初摸着脑袋,然后就听见后面有一个声音大喊。
“臭蟑螂你在哪里!”
“雅雅姐我在这里啊雅雅姐!”
东方月初跳着脚摆着手,而雅雅也随即跳过来。
“哎容容,你和令狐蕃离在这里啊。”雅雅一落地,就给了东方月初一拳,“臭蟑螂你跑什么,我人都找不到了!”
“哎呀我错了雅雅姐——”
“给,小郎君拿好了,你的糖人。”
说着时,老者随即递出一个做好的糖人。那是一只用红色糖浆点缀火红色狐狸。
“容容姐,蕃离哥,我们去找妖仙姐姐啦,玩得开心!”
拿到糖人之后,东方月初和雅雅走了。容容和令狐蕃离看着他们远去:
“我之前还听说姐姐训练东方月初,总是会把他打的踩在脚下……不过他们的感情,也很不错。”
容容说着,而旁边的令狐蕃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说话之间,老者的手法更加精妙,不一会儿,一条鳞片分明、姿态矫健、仿佛要破空而去的金色鲤鱼便呈现在石板上。老者用竹签粘好,小心翼翼地递给令狐蕃离?
“拿着,讨个好彩头。”容容笑道。
令狐蕃离接过这巧夺天工的糖画,阳光透过糖稀,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他竟有些舍不得下口。周围认出容容的百姓纷纷恭敬地行礼问好,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三当家和令狐小郎君新年好!”
“三当家也来逛庆春啦!哎,小郎君也在。”
更有热情的妇人将自家刚炸好的、金黄油亮的春卷和年糕塞进他们手里。
“拿着拿着!容容小姐,小郎君,尝尝!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谢谢,谢谢大家!”容容含笑一一回应,碧眸弯弯,没有丝毫架子,自然地接过那些带着浓浓人情味的吃食,分给令狐蕃离。
两人一路走,一路被认出,一路收获着涂山百姓最朴素真挚的新年祝福和投喂。令狐蕃离捧着糖画,吃着酥脆喷香的春卷,看着身边被热情包围却始终温和从容的容容姐,心中涌动着一种奇异的归属感和自豪感。
不知不觉,日影西斜。长街两侧,无数形态各异的花灯被次第点亮。霎时间,整座涂山城仿佛坠入了星河,璀璨夺目。有憨态可掬的瑞兽灯,有精巧绝伦的楼阁灯,有随风转动、绘着八仙过海的走马灯……光影流转,如梦似幻。
最热闹的当属城中心广场临时搭起的巨大灯棚。棚内悬挂着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灯笼,每一盏灯笼下都垂着一张写有谜题的红纸条。猜灯谜,正是庆春夜最受欢迎的活动。
灯棚前人山人海,笑语喧天。涂山容容显然也兴致盎然,拉着令狐蕃离挤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看灯,容容却拉着令狐蕃离一指,笑道。
“你看那是不是你那个熊家妹妹?今日倒是凑巧。”
顺着容容的手指看过去,令狐蕃离看见了身边围着一众小姐妹的熊蒹葭。只见她正站在一众繁灯之前。对着手中的字条皱眉,时不时和身边的小姐妹一齐叽叽喳喳的,像小鸟似的讨论。
“水畔立,素穗扬,非竹非麻却成帐。”
令狐蕃离抬头看向那灯上灯谜,思考了片刻,恍然大悟。
“有答案了?”旁边,容容看向他,轻笑一声,“正巧,我心里也有答案,不妨说说看?”
“答案不就在那里么?”
令狐蕃离看着容容,说着的同时,就听见有人猛的拍一下自己的脑门。
“哎呀,我知道了,我,是我!”熊蒹葭惊讶道。
“蒹葭,你这是什么意思,哎,蒹葭……啊,我知道了,就是蒹葭!”
小姐妹群里也爆发出一阵欢笑。
“答对咯!”
旁边笑眯眯的小吏听了,便从台后取出一只小牌子,上面活灵活现雕着蒹葭生于水畔的模样。
熊蒹葭等和小姐妹笑着走了,而容容随即说道。
“我们也试试?”她指着一盏绘着梅花的六角宫灯下的谜题。
令狐蕃离凑近一看,红纸上写着娟秀的字迹:
>“朱门紧闭,内藏珠玉。君子常伴,算尽天机。”(打一物)
令狐蕃离凝眉思索:
“朱门紧闭……内藏珠玉……算尽天机……” 他脑中灵光一闪,“是算盘!”
“答对了!”旁边负责记录的小吏笑着高声唱喏,引来周围一片善意的掌声和笑声。小吏取下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刻着“智”字的精巧木牌,递给令狐蕃离作为彩头。
“不错嘛!”容容笑着赞道,眼中带着赞许。
令狐蕃离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木牌收好。这时,涂山容容的目光被另一盏造型古朴、绘着山水纹的灯笼吸引。谜题是:
> “红线千匝绕指柔,系得人间万古愁。不是月老无情物,却教相思无尽头。”(打一物)
这个谜题显然更有深度。容容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流苏步摇垂下的珠子。她沉吟片刻,碧眸中光华流转,忽而展颜一笑,笃定道:“是……‘书信’!”
令狐蕃离在旁静看,心想:“红线”喻指传递思念的信笺,“千匝绕指柔”形容书写时的缠绵情思,“系得人间万古愁”道尽尺素承载的离愁别绪,“不是月老无情物”点明其本质,“却教相思无尽头”更是道出了书信勾起的无尽相思…………解谜精准,意境全出!
“妙!容容小姐解得妙啊!”周围有识货的人已经喝起彩来。小吏更是恭敬地奉上一枚刻着“慧”字的玉牌。
涂山容容含笑接过玉牌,转手就塞给了令狐蕃离:“喏,你的‘智’,我的‘慧’,凑一对正好。”
令狐蕃离握着那枚尚带着她掌心微温的玉牌,心中微动。
两人沉浸在猜谜的乐趣中,又接连猜中了好几个。容容思维敏捷,引经据典,往往一语中的;令狐蕃离则心思机巧,常有出人意料的解读,配合默契,引得周围喝彩连连。
而他们手中的彩头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木雕的小兔子,有编织精巧的如意结,还有一小坛号称是“百年老铺”的甜米酒。
猜谜尽兴,两人挤出人群,走到广场相对清净的一角。涂山容容指着广场中央那根高耸入云的“祈天杆”,顶端悬挂着一盏巨大的、尚未点燃的莲花状天灯,在无数小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神圣。
“快到子时了。”涂山容容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待会儿,会有盛大的‘万灯齐飞’仪式,祈愿涂山新岁安泰。”
“说起来,在这仪式之前,倒还有个有意思的活动。只不过要作诗——你可有兴趣吗?”
容容说着,看向令狐蕃离。
“作诗?那是什么活动。”令狐蕃离好奇道。
“那是集聚涂山的文人雅士们的小兴趣,他们会凑在一起,品酒赏景。吟诗作赋,在万灯齐放之前,选出最好的三首,这三首诗词,会被早就准备好的差役们传唱出去,而作者则可以亲手放飞今年最精致的三盏灯……是个扬名的好手段……”
说着,容容顿了一下。
“今日你看不见桓城玉,也不见熊澜震,八成就是他们已经过去了。还有,你最近总念叨的那位苏仲先生的长子,你在东书房里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征涟,都会参加。”
“如何,想去吗?”
正说着,旁边一个售卖天灯的小摊前,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匠人认出了涂山容容,激动地捧起一盏制作异常精美、绘着祥云瑞鹤图案的天灯:
“容容小姐!小老儿没什么值钱的,这盏灯是今早特意做的,用的是最好的竹骨和最透亮的棉纸,送给您!愿您福寿安康,愿我涂山风调雨顺!”老人的话语朴实而真挚。
容容没有推辞,双手郑重地接过天灯,柔声道:“多谢老丈,这灯我收下了。也祝您老身体康健,阖家欢乐。”她示意令狐蕃离给老人一些赏钱。
老人连连摆手,只收下了象征性的几枚庆春通宝,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够了够了!沾沾容容小姐的福气就够了!”
涂山容容将那天灯放在一旁,看向令狐蕃离,只见他也不住的看着她。
容容自然知道他心中如何想。
“别急,还有些时辰呢。我在这里等你过来一起放。你现在过去,正巧还能赶上末尾。”
听见容容这么说,令狐蕃离也不再犹豫。
他用力一点头:“容容姐,我去去就回!”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靛蓝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敏捷地分开熙攘的人群,朝着城中心广场旁那处被梅林环绕、灯火通明的雅致水榭飞奔而去。
晚风带着节日的喧嚣和清冽的梅香拂过他的面颊,他跑得飞快,新袍的下摆在身后翻飞。远远地,已能听到水榭方向传来的、不同于市井喧嚣的雅致声浪——是清越的击节声、低沉的品评声,还有朗朗的吟诵声。
当他微喘着气,额角沁着细汗赶到水榭入口时,只见里面人影绰绰,气氛正酣。几张铺着雪白宣纸的长案前围满了人,大多是涂山城中文采斐然的雅士,亦有几位气度不凡的妖族宿老。桓城玉果然在列,正与一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低声交谈——正是苏仲先生的长子,在东书房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征涟。
“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忽然,熊澜震的声音响起。而听见这个声音后,原本专注于诗作交流的众人纷纷转过头来。当看清来人是令狐蕃离时,原本带着被打断微词的目光瞬间化作了惊讶与和煦的笑意。
“是令狐小友!”
“原来是令狐小郎君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认出他正是数月前在金人凤事件中力挽狂澜、守护涂山的小英雄,在场的文士们无不流露出真诚的善意与敬重,其中更是以东城区的文士们最显。那份在危机中展现的勇气与担当,早已在涂山传为佳话,远比任何诗名更令人心折。
“诸位先生,晚辈来迟,打扰雅兴了。”令狐蕃离连忙拱手行礼,态度谦恭。
“哪里哪里!”
此时,明显是众人中心的苏征涟温文一笑,率先开口,声音清朗中正。“令狐小友能来,是我等诗会之幸。方才大家还在议论,今日庆春盛景,若无小友参与,岂非憾事?快快请坐,时间尚有余裕。”他指了指一张特意空出、笔墨纸砚皆已备好的长案。
桓城玉也微笑着向他颔首示意,眼神中带着鼓励。
众人的善意和期待如同暖流,瞬间驱散了令狐蕃离赶路的微喘和初入文会的些微局促。他深吸一口气,在长案后坐下后,目光扫过案上雪白的宣纸,锋利的狼毫,以及那方散发着淡淡松烟墨香的端砚。
水榭内烛火通明,梅香浮动,文士们或坐或立,低声交谈,气氛融洽而风雅。透过水榭雕花的窗棂向外望去,广场上人潮涌动,万千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与夜空交相辉映,远处祈天杆下巨大的莲花天灯静静矗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点燃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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