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涂山境内,苍猫一族的聚居地。
与涂山城中心的喧闹繁华不同,苍猫族的领地更显清幽雅致。建筑多依山势而建,以浅色木材和光滑的白色石材为主,点缀着翠绿的藤蔓和四季不败的灵花,处处透着猫族特有的洁净与灵巧。
族地中心,一座更为宽敞、气息也更为庄严的建筑,便是族长苍玉云的居所。
此刻,族长房间内,气氛却与室外的宁静祥和格格不入。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保养得宜、却因怒意而显得有些凌厉的脸庞。
苍玉云端坐在主位的软榻上,身着绣有繁复猫爪云纹的月白色族长服饰,虽已不再年轻,但风韵犹存,眉宇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此刻,她那双与苍玫有几分相似的琉璃色眼眸中,却燃烧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她面前,跪着一名身着暗色服饰、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猫妖暗卫。
“……属下确认,小姐近年来,多次借故外出,实则皆是跟随狼妖令狐澈及其同伴熊千军,以押镖为名,游历四方。所到之处包括凛风冰原、流火枫林、镜湖乃至南疆瘴林……”暗卫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只是陈述着事实,
“二人举止……颇为亲密。令狐澈对小姐多有维护,小姐亦对其十分依赖。归程时,小姐常于城外与令狐澈分别,方才返回族内。”
“砰!”
一声脆响,是苍玉云纤长的手指重重拍在身旁的矮几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好!好一个令狐澈!好一个涂山红红麾下的利刃!暗月守卫的统领!”苍玉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冰冷怒意,“我当他是个只知道练刀杀敌的莽夫,没想到,竟有这般心机!死缠烂打,哄骗我天真烂漫的玫儿!”
在她心中,自己的长女苍玫,是苍猫一族最璀璨的明珠,血脉纯净,天赋异禀,未来是要继承族长之位,带领苍猫一族走向更辉煌未来的。
而令狐澈是什么?一个已经没了族群,刀口舔血的狼妖!纵然有几分实力,得了涂山红红的青眼,但那又如何?狼族天性孤冷嗜杀,他令狐澈更是涂山权力更迭中染血无数的锋刃,仇家不知凡几。
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她精心培养、纯洁无暇的女儿?更别提狼族与猫族习性迥异,地位悬殊,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恋情,在她看来,根本就是令狐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不谙世事的苍玫!
“玫儿年幼无知,定是被他那点虚名和故作深沉的姿态给骗了!”
苍玉云越想越气,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绝不能任由他们再发展下去!必须尽快将他们分开!”
就在这时,房间的侧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端着茶盘的侍女低着头,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穿着普通侍女的服饰,容貌清秀,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低垂的眼帘下,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暗光芒。
“族长,请用茶。”
侍女的声音温顺柔和,将一杯沏好的灵茶轻轻放在苍玉云手边的矮几上,动作娴熟而恭敬。
苍玉云正在气头上,看也没看,只烦躁地挥了挥手。
那侍女却并未立刻退下,而是微微抬眸,快速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暗卫,又看向怒气冲冲的苍玉云,轻声细语地开口道:
“族长为何事烦心?可是……与小姐有关?”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又隐隐挑动着心弦。
苍玉云此刻心绪不宁,正需要有个人倾诉,闻言冷哼一声:“除了那个不省心的丫头,还能有谁!竟被那狼妖令狐澈迷了心窍,屡次偷偷与他外出,成何体统!”
侍女轻轻“啊”了一声,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小姐心思单纯,最是重情。那令狐澈……听闻手段不凡,若他有意纠缠,小姐怕是难以招架。长此以往,恐对小姐声誉、乃至我族颜面有损啊。”
这话正好戳中了苍玉云的心事,她脸色更加难看:“正是如此!我必须尽快想个办法,断了玫儿的念想!”
侍女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族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小姐情根尚未深种之时,或许还有转圜余地。若再拖延,只怕……解铃还须系铃人。”
苍玉云猛地看向她:“你是说……”
侍女抬起眼,目光平静,却让苍玉云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问题的根源,在于那令狐澈。若他识趣,自行远离小姐,自然是最好。若他不识趣……那么,让他永远消失,或许才是最能彻底解决问题,且不伤及小姐与族长母女情分的方法。”
她的话语轻柔,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苍玉云心中一震,第一个念头是此举太过狠辣,且风险极大。令狐澈毕竟是涂山红红看重的人。但随即,对女儿未来的担忧、对令狐澈的厌恶、以及对族规颜面的维护,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尤其是在这侍女看似理性实则恶意的引导下,她心中的恶念被迅速放大。
“让他……消失?”
苍玉云喃喃自语,眼神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苍玫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娘亲!我回来啦!”
侍女立刻收敛了所有神色,恢复成低眉顺眼的模样,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阴影中,仿佛从未开口说过话。
苍玉云也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挥挥手让暗卫退下。暗卫身形一晃,便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房门被推开,苍玫像一只快乐的蝴蝶般飞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外出归来的兴奋红晕。她看到苍玉云,甜甜地笑道:“娘亲,你今天气色真好!”
苍玉云压下心中的波涛汹涌,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又跑去哪里野了?这么晚才回来。”
“没有啦,就是……就是在附近散了散步。”
苍玫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母亲审视的目光,她挽住苍玉云的手臂,撒娇道,“娘亲,我明天还想出去一下,就一下下!听说北边发现了一个超漂亮的蝶谷,里面有好多会发光的蝴蝶呢!”
蝶谷?北边?苍玉云的心猛地一沉。刚才暗卫的汇报言犹在耳,令狐澈下一次的计划,正是去北边的蝶谷!她几乎可以肯定,女儿明天就是要和那个狼妖一起去!
看着女儿那充满期待、毫无心机的脸庞,再想到她可能正一步步坠入“陷阱”,苍玉云心中那丝因为侍女提议而产生的犹豫,瞬间被一股强烈的、被愤怒和恐惧驱动的决绝所取代。不能让玫儿再去见那个令狐澈!绝不能!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女儿的手:“好,想去便去吧。只是要早些回来,莫要贪玩。”
“谢谢娘亲!娘亲最好啦!”苍玫不疑有他,开心地抱了抱苍玉云,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蹦蹦跳跳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看着女儿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苍玉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冰冷而狰狞。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个一直静立阴影中的侍女,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你都听到了。”
侍女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黑气悄然流转。
“明日,北边的蝶谷,是个好地方。”
苍玉云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你亲自去安排。找些‘干净’的手脚,做得利落点,不要留下任何与我族、与涂山有关的痕迹。”
她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狠厉:“我要令狐澈,永远消失在蝶谷,再也……回不来。”
侍女微微躬身,声音依旧温顺:“是,族长。奴婢明白。”
她端着空的茶盘,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奉茶。然而,在她低垂的眼帘下,那抹幽暗的光芒却越来越盛,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凤栖的意识,在这具躯壳深处,发出了无声的冷笑。
涂山的安宁?苍猫族的未来?不过都是她搅动风云、向涂山红红复仇的棋子罢了。
令狐澈,这把她曾经手里的刀,在背弃投向涂山红红后,折断在阴谋之下,再合适不过了。
风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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