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库洞窟内,气氛凝滞如铅。油灯的光芒在粗糙的岩壁上跳跃,映照着学者们疲惫却异常亢奋的脸庞。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墨味、纸张陈旧的气息,以及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对真相触手可及的紧张感。
欧尔比雅伏在那张巨大的历史正文拓片前已有十数个小时,淡褐色的眼眸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
她身边的同伴同样形容憔悴,但无人休息,炭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低声的讨论与古籍翻页声交织。
墨时渊静立一隅,如同一柄归鞘的古剑,深蓝的眼眸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膝上的北辰剑偶尔泛起一丝冰冷的星芒。时间在无声的挖掘中流逝。
终于,欧尔比雅猛地直起身,身体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洞窟内所有的氧气,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压抑的寂静:“墨时渊阁下……请过来!快!”
墨时渊身形微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台旁,目光投向那块布满奇异纹路的深色拓片。
“解读完成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关键部分……尤其是关于‘她’的!”欧尔比雅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点在拓片右下角一片极其复杂、之前一直被视为装饰性纹路的区域,“我们错了!这不是装饰!这是最古老的加密铭文,指向一个特定的‘外来者’——‘来自星海之外,身披霞光之女’!”
墨时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般的一点,深蓝的眼眸深处,那点银白的星芒无声地燃起。
“粉霞天女,三月七。”他低语,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没错!”欧尔比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译历史迷雾的激动,“正文记载……在‘终焉之谷’的‘神罚’之后,她并未彻底消散,也未被俘!她……她将自己‘封存’了!”
“封存?”墨时渊的眉头第一次清晰地蹙起。
这个词超出了他的预想。以三月七掌握的力量,不管是代表记忆的六相冰还是代表神秘的长夜月,常规意义上的冰封囚禁对她而言应非绝境。
“不是被动囚禁!”欧尔比雅急切地解释,指尖快速划过一片由数个扭曲符号组成的核心区域,“看这里!‘星穹的旅者,为等待彼岸的辉光,亦为此界存续之种,甘愿投身永恒的静滞之棺’!是她主动的!她将自己……冰封了!用一种……超越理解的、绝对静止的‘冰’!正文称之为‘不融的六相之晶’!”
主动冰封!等待同伴!为这个世界留存希望之种?
墨时渊的思维核心瞬间高速运转。
三月七天真、乐观,甚至有时显得莽撞,但她的核心是“开拓”的意志。
她并非怯懦者,选择自我冰封,意味着当时面临的是比死亡更可怕、更迫在眉睫的威胁——一种可能彻底湮灭她,或者对这个世界造成无法挽回伤害的力量。她是在绝境下,为了“等待”和“保护”,选择了最极端的暂停键。
然而,一个巨大的矛盾瞬间浮现脑海,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了他短暂的恍然。
车票!
他意识深处,那枚象征着星穹列车契约、与所有无名客存在本源链接的“车票”,对三月七的感应始终是模糊、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
如果她只是被一种强大的“冰”封存,即便这“六相冰”隔绝了外界探查,理论上也无法彻底切断她与开拓命途、与列车契约的本源联系!车票应能感知到她“存在”的状态,哪怕微弱,而非像现在这样近乎完全的“虚无”!
除非……
墨时渊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拓片上那个代表“冰封”的、结构异常复杂的核心符号上。
那个符号不仅描绘了“冰”,更内嵌着一种代表“循环”、“静止”、“隔绝”的深层韵律。
“六相冰……不融……”墨时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北辰冰冷的剑柄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契合三月七性格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这个傻姑娘……她可能根本就不是简单地“冻住”了自己!
以她那有点脱线、时常天马行空、却又在关键时刻异常执拗的性子……她会不会……在动用六相冰的同时,把自己的命途力量、甚至部分存在概念……也一起“冻结”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隔绝,而是更深层次的、触及存在本质的“自我停滞”!
她天真地认为,这样能最完美地“保鲜”,等待同伴的到来。
她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这种深层次的“冻结”,等同于在她与开拓命途之间竖起了一堵无形却绝对厚重的叹息之墙。这堵墙,甚至干扰了车票对她本源气息的捕捉,让信号变得如同沉入深海的顽石!
“原来……是这样。”墨时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是无奈,是心疼,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必须打破这“冻结”的责任感。他看向欧尔比雅:“正文,可提及‘六相之晶’的所在?或破除之法?”
欧尔比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激动被沉重的现实取代:“没有……关于地点,只有一句极其模糊的指向:‘沉眠于诸神博弈之始,新世界风暴之眼’。至于破除……正文对此讳莫如深,只隐晦提及‘六相之晶’乃‘星神伟力之凝结’,‘外力难侵,唯待星穹之钥,或……同源之愿可撼其隙’。”她苦涩地摇头,“我们无法解读‘星穹之钥’或‘同源之愿’的具体指代。”
风暴之眼……诸神博弈之始……墨时渊咀嚼着这些词语,深蓝的眼眸投向洞窟外翻涌的海浪,仿佛要穿透空间的阻隔。线索依然模糊,但方向似乎指向了那个即将席卷世界的巨大漩涡中心。
与此同时,圣地玛丽乔亚,权力之间。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俯瞰众生的云海,却无法驱散室内的阴霾。
“废物!一群废物!”持刀的五老星(赞巴龙·V·纳斯寿郎圣)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剃刀刮过空气,他面前的虚拟星图上,代表“巡海游侠”墨时渊和星穹列车的刺目光点,在短暂脱离奥哈拉后便彻底消失在西海广袤的未知海域中,如同石沉大海。“cp3的‘影蛾’是摆设吗?连一辆那么大的铁车都跟不住?!”
“目标拥有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空间迁跃和屏蔽技术。”卷发五老星(托普曼·沃丘利圣)面色阴沉,“所有追踪手段,生命卡、见闻色、能量探测仪……全部失效。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冰霜’格里斯死亡,‘影蛾’小队在奥哈拉全灭,连尸体都没留下完整的!奥哈拉那个老东西嘴硬得像石头,什么也撬不出来!”金发五老星(谢泼德·十·彼得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个‘巡海游侠’……他的威胁程度,必须重新评估!远超洛克斯!”
一直闭目养神的长胡子五老星(马卡斯·马斯圣)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他寻找‘粉霞天女’的线索,目标直指我们的根基。绝不能让他继续挖掘下去。必须在他与那些地下老鼠(指欧尔比雅考古队)彻底串联前,解决他。”
“但是找不到他!”秃顶、蓄着蓬松白胡的五老星(杰伊戈西亚·萨坦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西海太大,我们不可能把每一寸海域翻过来。”
短暂的沉默。壁炉中火焰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持刀的五老星(纳斯寿郎圣)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最终重重地点在伟大航路后半段,靠近红土大陆边缘的一个坐标上——神之谷。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让他自己跳出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算计的弧度,“洛克斯那个疯子,不是一直觊觎着‘神之宝藏’,妄图在神之谷举行他那可笑的‘登基仪式’,挑战世界贵族的权威吗?”
其他四位五老星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你的意思是……”卷发五老星(沃丘利圣)若有所思。
“把消息‘泄露’给洛克斯,”持刀五老星的声音冰冷而笃定,“告诉他,今年的‘天上金’中,有数件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秘宝’,以及……一份记载着‘空之王座’部分真相的‘禁忌文书’,将由cp0秘密押运,途径神之谷附近海域‘中转’。”
“洛克斯贪婪成性,狂妄自大,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金发五老星(彼得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必定倾巢而出,袭击押运船队!”
“而我们,”长胡子五老星(马斯圣)接过话,声音毫无波澜,“则提前在神之谷布下真正的‘神之祭坛’。神之骑士团主力,由费加兰德圣亲自带队,连同‘祂’的部分威能……尽数集结于此!洛克斯,不过是我们用来搅浑水的鱼饵和……清洗名单的抹布。”
秃顶五老星(萨坦圣)露出森然的笑意:“一石数鸟。其一,借洛克斯之手,清除那些不听话的加盟国王族和他们的‘天上金’,削弱潜在威胁。其二,将那个狂妄的海贼疯子和他那些同样该死的核心干部,引入绝地,一举歼灭!其三……”他的目光扫过虚拟星图上墨时渊最后消失的区域,“以‘粉霞天女’相关‘秘宝’为饵,那个执着于寻找同伴的‘巡海游侠’,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他得到风声,就极有可能被吸引过来!神之谷,就是为他准备的最终陷阱!”
“风暴之眼……”卷发五老星(沃丘利圣)低声重复了这个词,眼神幽深,“诸神博弈之始……确实很贴切。那就让神之谷,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成为所有忤逆者的……葬身之地!”
命令迅速而无声地下达。玛丽乔亚的阴影如同巨大的蝠翼,悄然笼罩向那座名为神之谷的岛屿。一场以洛克斯的野心为柴薪,以神之骑士团的利刃为祭坛,以“粉霞天女”秘宝为诱饵,最终目标直指墨时渊的惊天杀局,于焉成型。
书库洞窟内,墨时渊收回了望向虚空的目光。欧尔比雅提供的线索“风暴之眼”、“诸神博弈之始”,与世界政府即将在神之谷掀起的巨大风暴,在他脑海中瞬间重合。
“神之谷。”墨时渊的声音冰冷而笃定,如同宣判。
“什么?”欧尔比雅和学者们愕然抬头。
“你们解读出的‘风暴之眼’,”墨时渊转身,深蓝大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走向洞口,“很快,就会在那里掀起。而我要找的人,很可能就在风暴的中心,或者……是点燃这场风暴的关键引信。”
他没有解释更多,一步踏出,身影融入洞外的海风之中。星穹列车银白色的庞大身躯无声地悬浮在水道之外,引擎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脉动。
目标——神之谷。
无论是为了被困于冰中的同伴,还是为了粉碎那已然张开的、针对他而来的天罗地网,这场风暴的核心,他都必将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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