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贵打死也想不通,
南万钧拿大将军的前程和全家人的性命,去豪赌无法预测的天意,
除非患上失心疯了!
程百龄点点头:
“所以说,这就是疑点之二。
试想,愚夫愚妇都不会那么干,他南万钧身经百战又极富谋略,熟读兵法,为什么那样干?
还有……”
“咚咚咚!”
程百龄说得兴起,外面响起敲门声,很不悦。
“谁呀?”
“老爷,是夫人让奴婢送碗参汤过来,让您补补身子。”
“知道了,端进来吧。”
丫鬟轻轻推门,放下食盘,端出两个瓷碗,躬身出去了。
“去告诉夫人,我有要事,莫要再来打扰。”
“是,老爷。”
外面的南云秋心急如焚,希望屋内的人不要再耽搁,一股脑说完,说不定程阿娇正在四处找他。
要是被发现,那就糟了。
他擦擦额头的汗,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疑点之三,就是官盐!”
程百龄告诉儿子,这个疑点最经不起推敲:
圣旨上说南万钧劫夺了金家商号运送的官盐,数量是八万石,
而金家的盐就是从海滨城盐场进的货。
当时,
盐场库房里只出了八百石的盐,但金家的管家说,
金家商号的账目有亏空,让盐场帮忙虚开为八千石……
按道理,
盐场当然不会答应。
可是,当时看守盐场的是程百龄的妻弟严有财,姓严的贪图金管家五百两贿赂,
居然真的虚开了。
程天贵记得这件事,不解的说:
“再怎么也是虚开,盐还是八百石。”
“可是我刚刚得到消息,金家商号里运往京城的那批盐,他家出库的记录居然是八千石。
如果金家商号没有撒谎,
那就说明,
他们家库房里,原本应该有存货七千二百石。”
程天贵摇晃脑袋:
“哦,这不太可能吧,金家有那么多库存吗?”
“当然不会,做买卖的最不愿意积压货物,更何况那么多的海盐。”
确实不合理。
要知道,
海盐非常容易出手,价格又高,转手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金家掌柜脑子又没进水,
不可能放着银子不要,把盐囤积在库房里。
“爹,那会不会是金家沿途采买的盐呢?”
老程斩钉截铁:
“更不会,沿途没有那么大的采买点。
况且,我盐场的盐在整个大楚最便宜,他金家会嫌钱烫手去采购高价盐吗?
所以归根结底,
金家被劫的马车上绝对没有八千石海盐,
兴许就是八百石!”
“啊!
爹的意思是,他们对朝廷撒了谎,存心栽赃陷害南家?”
“目前只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
至于到底是真是假,
只要查查金家海滨城分号出库的底账即可。
但凭爹多年的经验,金家当时的盐撑死了不超过一千石,
必是撒谎无疑!”
爷俩分析到这里,更加怀疑金家了。
理由是,
金家刚刚虚开了十倍的盐,转眼间就被南万钧劫了,好像提前知道盐要被劫夺似的。
这么一来,
朝廷认定金家的损失,当然是以金家商号的出库单据为准。
金家从中赚翻了,朝廷又没办法让劫匪南万钧来对质!
程天贵不由自主惊叹:
“金家不仅精明,还真够阴险的。”
“不仅如此,这里面还有蹊跷。”
“什么蹊跷?”
“金家虽然是京城的大商号,富可敌国,但向来民不与官斗。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陷害手握重兵的朝廷的大将军。
可他为什么还要陷害呢?”
“啊!”
窗外偷听的南云秋惊悚万分,吓得他赶紧捂住嘴,
幸好里面的人没听到。
哦,原来我爹是冤枉的,真有人陷害他。
苏叔说得没错,此案的确非常离奇。
一个商号敢陷害朝廷高官,栽赃杀人如麻的大将军,
要么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支持,要么就是金家人活得不耐烦了,
想早点死。
程天贵也挠挠头,脑袋里都是浆糊,想不通金家的用意。
最扑朔迷离的是,
如果只劫夺了八百石的盐,面对八万石的罪状,南万钧为什么要认呢?
“第三个蹊跷。”
程百龄稍作停顿,若有所思,转过头盯着窗户,
像是要洞察窗外的暗夜一样。
“啊!”
南云秋控制不住地惊呼,声响比刚才大得多。
不是他听到了更加惊悚的内幕,而是因为,
他赫然发现:
程百龄竟然长了一副三角眼,左眼上还有颗黑痣!
正是苏叔口中的那个和父亲八拜之交的人,
那个在海滨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这么说,
嫂子的公公,父亲的把兄弟,海滨城的土皇帝,是同一个人。
就是这个三角眼!
不对呀,他既然和我爹的关系很铁,比兄弟还亲,为什么这么久从不来看看我。
他明明就呆在府里的呀。
在大楚,亲家可以不怎么来往,但把兄弟,那是相当于过命的交情。
他们避而不谈我南家的案情,
是以为我年纪小,懵懂不知?
还是担心我连累他们?
要是担心被连累,那纯属多余。
他们娶了南家的女儿做媳妇,这么多年,已成铁的事实,想抹也抹不掉的呀。
更想不通的是,
既然明知道南万钧是被人陷害,程家为什么不奏明朝廷呢?
程百龄似乎听到了声音,迅速打开窗户,抬头朝外面凝视。
这幅画面太恐怖了。
南云秋魂飞魄散,险些吓地掉下来。
赶紧腰部发力,身体翻了起来,抱着树枝一动也不敢动。
未曾料到,
他的动作太大,枝条的末梢在轻轻摇晃,
摇摆的幅度明显超过了风的力量。
“爹,怎么了?”
“没事,或许是野猫的声音,挺瘆人的。”
“爹,您还没说完呢,第三个蹊跷是什么?”
“文帝有两个把兄弟,其中一个是南万均,知道吗?
“知道,而且他俩都是楚州同乡,又一起并肩作战。”
“所以说,
南万钧涉及的那些罪状,对寻常的大臣,哪怕是处以极刑抄家灭门都没问题,可是对南万钧,
文帝绝对下不去手。”
程天贵问道:
“就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因为南万钧死了,他那个皇帝就更被架空了。”
“是呀,的确挺蹊跷!”
父子俩还一致认为,至于说南万钧勾结流民更不可采信。
幕后主使之人随便找几个山匪,雇些泼皮无赖,也能冒充二烈山的人给他送寿礼,
这也能算证据?
“除了三个蹊跷之外,爹还有一个担心,事关我们程家。”
“咦,和咱们程家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文帝的另一个把兄弟是谁吗?”
程天贵摇摇头:
“孩儿不知。”
“就是你爹,我!”
“啊!孩儿从来没听爹说过此事,原来爹和皇帝的交情这么深,那应该是好事,
为什么还要担心?”
文帝对程百龄其实也很照顾,虽说没有像南万钧那样当个声名赫赫的大将军,
但非常实惠。
在海滨城,他就是皇帝。
大楚的盐和渔,两个最赚钱的行当都由他掌控,朝廷很少干涉。
而且,
他不用参与朝廷的勾心斗角,不用担心边境的征战,
躺着为朝廷挣钱,乐得清闲。
当然,他也没少为自己挣钱!
想起这些,程百龄又隐隐担忧:
“退一万步说,如果南万钧万一真是文帝杀的,那我这个把兄弟又算啥?”
老程的理由很充足:
三个把兄弟虽说都是淮泗流民出身,但淮泗流民之间按地域划分,
也存在不同势力。
熊家和南家是楚州人,属于以楚州、泗县为中心的水帮。
而程家则是淮北人,属于以永城、淮北为中心的山帮。
这么论起来,三个人之间的感情,
熊家和南家要更亲近。
“爹,您想说什么,不会担心陛下对咱们家也下手吧?”
“以前爹从未想过,毕竟,文帝乃敦厚之人,加之都是至交。
但圣意难测,文帝或许是有了预感。”
“什么预感?”
“担心他撑不了多久,故而在驾崩前逐个拔除统兵将领,为继任者开路。
所以,
咱们现在开始要未雨绸缪了。
一旦南家的案子哪天翻起来,爹恐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程百龄边说边走,贴近了镂花窗。
此时,
南云秋能清晰的看清对方忧虑的表情,吓得沿着树枝,朝后面缩缩,竖起了耳朵。
“南家的案子我们又没参与,怎能殃及到咱家头上?”
“你呀,太嫩,看问题还是太肤浅。”
程百龄恨铁不成钢,
他就这么个儿子,寄予很大的希望,可就是烂泥扶不起来。
“我来问你,如果要翻案,首先先从源头查起,源头是什么?”
“官盐。”
“官盐从哪来?”
“金家马队凭盐引从咱们海滨城盐场取的货。”
“取了多少货?”
“八百石,哦,不,八千石,也不对,那,到底是多少石,说不清啊。”
“已经推演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没察觉到咱家的危险?”
见程天贵仍是一脸懵逼的表情,程百龄很愤怒:
“废物!
就是因为说不清到底领取了多少石的盐,朝廷才会派人来盐场查证。
那样一来,
咱们的账目就要统统摊开让钦差过目。
你想,
咱家的账目能经得起推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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