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入山,梁山泊的工地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这位独臂画师,平日里看着是个清瘦文士,可一旦踏上工地,整个人就像换了副筋骨。他不要人搀扶,也不坐轿子,每日天不亮就拄着一根竹杖,在那片广阔的工地上来回穿梭。他那双眼睛,比鹰隼还要锐利,哪一处的地基挖得浅了半寸,哪一垛石料堆放得不合规矩,他隔着老远就能看出来,然后便是一阵毫不留情的呵斥。
“蠢材!夯土要分层,每层淋水,再用石碾反复压实!你们这般胡乱堆砌,是想给官军修个一推就倒的沙墙吗?”
“那边的木料!谁让你们这么曝晒的?木性遇燥则裂,将来做成梁柱,不出三年就要朽坏!都给我搭棚遮阴,定时洒水!”
阮小七初时还觉得这书生架子大,嘴巴毒,心里老大不服气。一日,他见李恒对着一堆烂泥和竹条捣鼓半天,便凑过去看热闹。
“李先生,你这是玩泥巴呢?要不要俺帮你捏个泥人?”
李恒头也不抬,只顾用那只独手,灵巧地将湿泥糊在竹条扎成的骨架上,口中念念有词:“山体走势为坎,水流朝向为离,此地风口过急,城墙需设燕尾角,以泄风煞,亦可成交叉火力……”
他一边说,一边用竹片修饰着那泥土模型,很快,一个精巧无比的城池一角便呈现出来。看得阮小七一愣一愣的。
“这……这泥巴捏的,就是咱们要建的城墙?”
“这是沙盘推演。”李恒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打仗要推演,建城,更要推演。每一块石头放在哪里,每一道水渠怎么走,都要算得清清楚楚。这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懂吗,渔夫?”
阮小七挠了挠头,似懂非懂。他虽然听不明白什么“坎离风煞”,却能感受到那小小的泥土模型中蕴含的大学问。他嘿嘿一笑,态度立马恭敬了不少:“懂了懂了,原来建城跟打鱼一样,得先看好水路,才知道在哪儿下网。”
这番粗鄙的比喻,倒让李恒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他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自此之后,山寨里再没人敢小瞧这位独臂先生。
工地上热火朝天,聚义厅内的议事,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这日,王伦召集众头领议事。彭玘和韩滔也赫然在列,他们换上了梁山的头领服饰,虽然还站在靠后的位置,但精神面貌已与数日前判若两人。
“彭玘、韩滔二位兄弟,上山已有半月。”王伦目光扫过他们,声音沉稳,“这半月来,你们所见所闻,想必心中已有计较。我梁山泊不问过去,只看将来。今日,我便给二位一个将来。”
他看向邓元觉:“元觉大师,镇山军操练得如何了?”
邓元觉出列,声如洪钟:“回大头领,五千降卒已尽数归心,日夜操练,初见成效。”
“好。”王伦点了点头,“我将彭玘、韩滔二位兄弟,调入你镇山军中,为副统领。彭玘兄弟刀法精湛,负责操演兵刃格杀。韩滔兄弟熟知军阵战法,负责操演队列阵型。你三人当同心协力,为我梁山,锻造出一支真正的铁军!”
此令一出,彭玘和韩滔浑身一震。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他们本以为,至少要立下些功劳,才能得到真正的重用。没想到王伦竟如此干脆,直接将他们放在了统兵的位置上。这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种“不计前嫌,唯才是举”的胸襟。
两人快步出列,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末将彭玘(韩滔),领命!愿为大头领,为梁山泊,粉身碎骨!”
王伦亲自上前将他们扶起,笑道:“自家兄弟,不必如此。以后,镇山军便是你们的家。”
解决了人事安排,王伦话锋一转,聚义厅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山寨根基已稳,军备日渐充足。下一步,该是我们主动出击的时候了。”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竹竿指向了梁山泊东南方向的一座城池,“此地,郓城。此城乃是济州府的门户,水陆交通的要冲。拿下此城,我梁山泊便可东出,将势力范围,从水泊延伸至平原,获得更广阔的土地和人口。吴用军师,攻打郓城的方略,可已完善?”
吴用摇着羽扇,上前一步,侃侃而谈:“回大哥。郓城守军不过三千,城池也不甚坚固。我已拟定三套方案。上策,是派人潜入城中,里应外合,一举破城,可最大限度保全城中百姓和建筑。中策,是围点打援,以小部兵力围城,设伏于官军必经之路,待济州府援军一出,聚而歼之,届时郓城不攻自破。下策,便是强攻……”
他正说着,一旁的晁盖忽然站了出来,面带几分犹豫,抱拳道:“大哥,俺有一事相求。”
王伦看向他:“晁盖哥哥但说无妨。”
晁盖为人仗义,最重江湖恩情。他沉吟片刻,说道:“当初俺们几个劫了生辰纲,被官府追捕,幸得郓城县的几位朋友暗中相助,才得以脱身,上了梁山。这几位朋友,一位是县衙的押司,唤作宋江,人称‘及时雨’,在江湖上颇有侠名。另外两位,是县里的都头,插翅虎雷横和美髯公朱仝。他们都是有义气的好汉。此番攻打郓城,可否……可否念在旧日恩情,放他们一条生路?或者,能提前知会一声,让他们有个准备?”
晁盖此言一出,厅内不少老头领都纷纷点头。他们大多是江湖出身,对“义气”二字看得极重。宋江“及时雨”的名头,在他们心中,分量不轻。
王伦的眉头,却在听到“宋江”这个名字时,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
雷横、朱仝,他知道,是两条好汉,日后也上了梁山,忠心耿耿。这样的人,能收则收,不能收,放他们一马也无妨。
可宋江……
这个名字,对王伦这个熟知水浒剧情的穿越者而言,实在太过复杂。他既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及时雨”,也是日后梁山泊“招安路线”的总设计师。他的仁义,他的权谋,他的名望,都像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让梁山如虎添翼;用不好,便会引狼入室,将梁山好汉们带上那条通往毁灭的“忠义”之路。
王伦要的,是“替天行道”,是砸烂这个腐朽的世道,建立一个新秩序。而宋江要的,说到底,还是在旧秩序里,谋一个光宗耀祖的出身。他们的道路,从根子上就是相悖的。
不答应晁盖,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不念恩情,寒了晁盖这批老兄弟的心。
一时间,聚义厅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伦身上。
王伦沉默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缓缓走到晁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晁盖哥哥的恩人,便是我王伦的恩人。这份情,我们梁山,必须得认。”
听到这话,晁盖和一众老兄弟的脸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王伦话锋一顿,接着说道:“雷横、朱仝两位都头,宋押司,几人既是义士,我等自然不能加害。攻城之前,可派人秘密联络,晓以利害,劝他们弃暗投明。他们若愿上山,我梁山扫榻相迎。若不愿,我们也可网开一面,任其离去。”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众人纷纷点头。
他看向吴用:“军师,攻打郓城之事,暂缓数日。我们先把城建的根基打好,把镇山军练成。至于郓城那几位朋友,我们先礼后兵。可以先让时迁兄弟走一趟,摸清城中虚实,也探一探那几位好汉的口风。具体如何行事,等时迁回来,我们再做定夺。大家看,如何?”
王伦这番处置,既给了晁盖面子,又没有把话说死,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可谓是滴水不漏。
晁盖心中大定,便点头道:“全凭哥哥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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