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未明。
幸存的一千名士卒再度集结于校场之上,只是这一次,昨日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凶戾之气,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紧张与忐忑。
一夜的休整并未抚平他们心中的惊惧,反而让那残酷的淘汰在脑海中发酵,变得愈发清晰。
“下一场,考什么?”
“谁知道呢,昨天是考力气,今天总不能还考吧?”
“俺就怕考别的……俺除了这身蛮力,啥也不会啊。”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确定。尤其是那些凭着一身横肉和蛮勇闯过第一关的壮汉,此刻更是坐立不安,生怕考核内容一变,自己就成了被筛下的那一个。
黄大海和张虎站在队伍中,同样面色凝重。
张虎压低了声音,凑到黄大海耳边:“大海,你说……会不会考识字?”
黄大海心头一紧。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他一个大字不识的粗坯,若是考读书写字,那不是直接就滚蛋了?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之际,石秀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依旧是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面无表情,只是往那里一站,校场上纷乱的议论声便瞬间消失,落针可闻。
“第二场考核,文试。”
石秀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赅。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文试?俺没听错吧!”
“完了完了,俺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这还考个屁!”
“这是鬼卒营,不是翰林院!考什么文试!”
无数壮汉捶胸顿足,面如死灰。他们宁可在战场上跟人拼刀子,也不愿面对那些弯弯绕绕的笔画。
黄大海的心也沉到了谷底,旁边的张虎更是脸都白了。
高台上,石秀对下方的骚动置若罔闻,继续用他那不带一丝波澜的语调宣布。
“文试,分三部分。”
“第一,记忆力。”
话音刚落,便有十几名梁山小卒抬着一摞摞的木板和沙盘走入场中,分发给每一个人。木板上,是一张绘制粗糙的地图。
“地图之上,有山川,有村落,有小径。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记忆。”
“一炷香后,收回地图,你们需在沙盘上,将所记地图复刻出来。能复刻七成以上者,过关。”
石秀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黄大海和张虎拿着那块画着鬼画符的木板,大眼瞪小眼,脑门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字?他们一个都不认识。
地图?他们只分得清东西南北,至于图上这些圈圈点点、线条纵横,在他们看来,和天书没什么两样。
“这……这咋整?”张虎张着嘴,一脸绝望。
黄大海死死盯着那张图,试图把那些图形硬生生烙进脑子里。可越是着急,脑子越是一片空白,那些线条和标记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扭曲、跳动。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又缓缓散去。
场中大部分人都和黄大海一样,抓耳挠腮,满面愁容。
然而,总有例外。
在人群的一个角落,一名身材瘦弱、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降卒却显得格外从容。他叫李三,在降卒中毫不起眼。
只见他手持木板,只看了片刻,便闭上了眼睛,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仿佛在临摹着什么。
当哨声响起,地图被收走时,所有人都开始手忙脚乱地在沙盘上划拉。
而李三,则不慌不忙地拿起木棍,在沙盘上精准地画出山川的轮廓,标出村落的位置,甚至连一条不起眼的小径旁,那几棵作为标记的特殊树木,都分毫不差地还原了出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比。
高台上的石秀,一直默然注视着全场,当他的视线扫过李三的沙盘时,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哀嚎遍野。
近三百人因无法复刻地图而被直接淘汰,黄大海和张虎仗着胡乱画了个大概轮廓,勉强留了下来,却也是一身冷汗。
“第二部分,观察力。”
石秀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十匹神骏的战马被牵上了校场。这些马匹毛色、体型都极为相似,寻常人根本难以分辨。
“半炷香,记住这十匹马。”
“半炷香后,我会让人将它们混入另外十匹相似的马中。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们全部找出来。”
这一次,黄大海愣住了。
记住马?
他不像别人那样,去费力记忆马匹身上的斑点、鬃毛的颜色或是蹄子的形状。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十匹马。
在他的世界里,每一匹马的气息、神态,乃至最细微的动作习惯,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他能分辨出林子里不同野兽留下的气味一样,这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本能。
半炷香后,二十匹马混在一起,在场中奔腾嘶鸣。
众人顿时乱了套,围着马群打转,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轮到黄大海时,他没有犹豫,径直走进马群,不靠看,只靠感觉。
他走到一匹马前,停下,指了指。
又走到另一匹马前,再指。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快得惊人,不过片刻功夫,便准确无误地指出了十匹马。
一匹不差。
全场皆惊。
就连张虎也目瞪口呆:“大海,你……你怎么做到的?”
黄大海挠了挠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俺……俺就是觉得,它们就是它们。”
高台上的石秀,再次将目光投向黄大海,那份赞许,比之前看到李三时更浓。
这一关,又淘汰了一批人。
“第三部分,应变能力。”
石秀的声音将众人的心又一次揪紧。
他指着场中最大的一个沙盘:“假设,一支五人小队,潜入敌营烧粮。任务完成,却被巡逻队发现。”
他一边说,一边在沙盘上摆放代表不同单位的棋子。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左侧,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右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
“问,如何脱身?”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还用问?杀出去!咱们鬼卒营的,还能怕了他们?”一个壮汉吼道。
“硬闯是送死!应该躲进密林,林子那么大,他们不一定找得到!”另一个人反驳。
大部分人的答案,都离不开“硬闯”和“躲藏”这两个思路。
轮到李三时,他从容上前,指着沙盘侃侃而谈:“可分出两人,在密林边缘制造动静,吸引追兵主力。此为声东击西。主力三人则趁机渡河,河流湍急虽是危险,却也是天然的屏障,敌军断不敢轻易下水追击。待主力脱身后,佯攻的两人再寻机撤入密林,分头逃脱。”
这个计策精妙无比,攻守兼备,引得众人一阵喝彩。
石秀不置可否,目光扫向下一个。
终于,轮到了黄大海。
他站在沙盘前,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那些计策、谋略,他一概不懂。他只知道,战场上,你死我活。
“你,怎么选?”石秀的声音传来。
黄大海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自己的答案。
“分出一个人。”
他的声音粗犷,却异常清晰。
“让他……让他穿着咱们头领的衣甲,拿着头领的兵器,主动往最显眼的地方跑!”
“把所有追兵都引到他那边去!剩下的人,趁机跑!”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那……那个引开追兵的人呢?”有人颤声问道。
黄大海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回不来……就算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畜生!那可是自己的兄弟!”
“冷血无情!为了自己活命,竟然让兄弟去送死!”
“这种人也配进鬼卒营?我呸!”
斥责声、鄙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黄大海淹没。张虎在一旁急得想替他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黄大海站在那里,像一截木桩,任由唾骂加身,一言不发。
他只是觉得,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石秀会勃然大怒,将这个“冷血之徒”当场逐出时。
高台上的石秀,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动怒。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黄大海一眼,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文试,结束。”
石秀宣布了结果。
最终,又有近两百人被淘汰。幸存的五百余人,成了鬼卒营的第一批兵士。
黄大海和张虎,一个靠着惊人的观察力,一个靠着黄大海的庇护,都勉强留了下来。而那个叫李三的文弱书生,毫无悬念地名列前茅。
幸存者们长舒了一口气,以为苦难终于结束。
然而,石秀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坠入冰窟。
他环视着台下这五百张带着庆幸与疲惫的脸,缓缓开口。
“恭喜你们,通过了选拔。”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鬼卒营的人。”
“但是……”石秀话锋一转,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校场。
“这,仅仅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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