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林里的阴影越来越浓,头顶交错的枝叶遮去了大半天光,只剩零星光斑落在铺满红叶的小径上。鹞子拉着林清禾的手,指尖沁出的冷汗将掌心的薄茧浸得发潮,身后的脚步声像一根绷紧的弦,不远不近地跟着,每一步都踩在两人的心尖上——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显然是练家子,比他们在柴房里模拟的“假想敌”要难缠得多。
“鹞子,他好像看穿我们在躲了,一直跟着不松劲。”林清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裤脚被斜生的树枝勾出了一道口子,粗糙的布边蹭着小腿,隐隐发痒,却不敢伸手去扯。
鹞子回头飞快瞥了一眼,红叶丛中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斗笠的檐角在昏暗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他咬了咬牙,掌心微微用力握紧林清禾的手:“别怕,该用林爷爷教的功夫了。记住‘气沉丹田、脚轻粘地’,飘的时候别出声,跟着我的节奏走。”
话音刚落,他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慌气往下压,丹田处涌起一股温热的力道。脚底轻轻一点铺满红叶的地面,借着叶片的弹性,身子像两片被风卷起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平步漂移,没有柴房里平整的青石,没有林爷爷在旁提点,只有求生的本能和四年硬功打下的底子。鹞子只觉得腰腹的力气顺着气流自然散开,脚尖刚沾到地面,便立刻借力往前滑出半米,红叶被脚尖轻轻拨开,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林清禾紧紧跟着他的节奏,她本就比鹞子沉稳,此刻更是凝神静气,让丹田的气息缓缓流转,像山泉般平顺。她记得林爷爷说的“腰松如柳、顺气借力”,脚底轻贴地面,飘出的距离比在柴房练习时还远了半尺,裙摆擦过红叶丛,只带起一阵极淡的风。两人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像两只受惊的小狸猫,动作轻得仿佛要融入阴影里。
“前面有灌木丛,钻进去!”鹞子眼尖,瞥见前方半坡处有一片密集的榛柴丛,枝条上还挂着些许未脱落的榛子,正是绝佳的藏身之处。他拉着林清禾猛地变向,借着一次飘移的惯性,双双钻进了灌木丛中,顺势蜷缩身体,将自己埋在浓密的枝叶后。
刚藏好,那道黑影就从灌木丛前缓缓走过。鹞子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悄悄打量——那人穿着深蓝色的粗布短褂,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结实的小臂,头上的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眉眼,只看到下颌线紧绷着,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刀鞘是深色的木头做的,边缘被磨得发亮,显然用了不少年头。
黑影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似乎察觉到周围的气流有异样,缓缓转过头来。鹞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将林清禾往身后揽了揽,指尖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他想起爹黄云峰当年在窝棚外守夜的模样,想起张排长说的“功夫是护人的底气”,此刻哪怕腿肚子发颤,也得护住身边的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山坳里传来几声山鸡的啼叫,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林子里的沉寂。黑影迟疑了一下,目光在灌木丛周围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便又转身朝着小鬼脸峰隘口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那道黑影彻底消失在红叶林的尽头,鹞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灌木丛里,后背的汗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林清禾也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刚才我都不敢喘气,生怕被他发现。”
“他往小鬼脸去了,肯定是想堵在那儿等我们。”鹞子站起身,帮林清禾拂去头发上的草屑和红叶,“那地方在六道沟和五道沟之间,山石险得很,很少有人去,我们得赶紧跟上,趁他还没摸清地形,从隘口穿过去。刚才你飘得真稳,比在柴房里练得还好。”
两人不敢耽搁,顺着红叶林的小径快步往前走。走出林子时,天已大亮,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前方的山峦上,小鬼脸峰的真容瞬间撞进眼底——整座山像被天神一斧劈开,独独挤出一道隘口,两侧是赤褐色的陡峭岩壁,如刀削斧凿般直立,最高处足有二三十米,岩壁上光秃秃的,只在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耐旱的荆棘,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声响。最骇人的是隘口左侧的一岩突起,形似狰狞的鬼脸,棱角锋利如獠牙,仿佛要将过往的人吞噬。隘口中间的通道狭窄得惊人,最宽处不过半米,最窄的地方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路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青苔,湿滑得像抹了油,岩壁上还不时有松动的碎石滚落,砸在下方的沟壑里,传来沉闷的回响,许久才消散。
“这就是小鬼脸……也太险了。”林清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震撼。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如此险峻的地方,仿佛一步踏错,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爹说过,这儿是去断魂峰的必经之路,也是最险的一道关。”鹞子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他紧紧盯着隘口的路面,“青苔太多,走路肯定不行,只能用轻功飘过去。记住林爷爷说的,借力要选岩石凸起的地方,别踩碎石和厚苔,还有,千万别往沟底下看。”
林清禾点点头,目光紧紧锁住隘口中间几块零星凸起的干燥岩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惧意。
两人并肩站在隘口前,再次凝神静气。鹞子先迈出脚步,气沉丹田,脚底轻轻点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身子像燕子般飘了出去。隘口的风比林子里大得多,裹挟着岩壁的寒气,吹得他身子微微晃动,险些失去平衡。他立刻想起林爷爷“顺气不顶风”的叮嘱,迅速调整气息,腰腹轻轻一拧,顺着风势往侧面飘了半米,稳稳落在另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清禾,小心风!风大的时候别硬飘,顺着风势转劲!”鹞子回头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
林清禾刚飘出两米,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阵风刮得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撞向左侧的“鬼脸岩”。她心里一慌,险些乱了气息,却瞬间想起张排长“功夫是护人底气”的话,想起鹞子爹守护伤员的坚持,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放松腰腹,顺着风势轻轻一转,脚尖在岩壁上轻点了一下,借着这股力道,稳稳飘到了鹞子身边,裙摆只轻轻晃动了两下。
两人不敢再大意,放慢了飘移的速度。鹞子在前探路,每一次落脚前都会仔细观察路面,确认是结实的岩石或干燥的泥土,才敢借力飘过去。林清禾跟在后面,目光紧紧盯着鹞子的脚步,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原本险峻的隘口,竟渐渐走得顺畅起来。
可就在走到隘口最窄处时,意外突然发生了。鹞子刚借力飘起,脚下一块看似结实的碎石突然松动,“哗啦”一声往下滚落。他的脚尖空了,身体瞬间失去支撑,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沟壑坠去。
“鹞子!”林清禾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拉,指尖刚好抓住了鹞子的手腕。
鹞子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身下是黑漆漆的沟壑,风从底下往上吹,凉得刺骨。他下意识地握紧林清禾的手,同时猛地将丹田的气息往下沉,脚底往旁边的岩壁上一贴,借着“粘地劲”暂时稳住了身形——岩壁上的青苔又滑又湿,指尖的力道在一点点流失,他能感觉到林清禾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显然快支撑不住了。
“别松手!”鹞子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我借力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腰腹和脚底,趁着林清禾用力往上拉的瞬间,脚底在岩壁上再次轻点,借着这股合力,身子像箭一样往上飘起,稳稳落在了窄道上。两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互相扶着对方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太急了,没看清脚下的碎石。”鹞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还有些发颤,“多亏了你,清禾。”
林清禾摇摇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红晕:“我们是一起的,本来就该互相照应。就像林爷爷救张排长,你爹守护张排长那样,互相搭把手,才能渡过难关。”
鹞子心里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着身边气喘吁吁却眼神坚定的林清禾,又望向不远处隐约可见的断魂峰,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艰险都不算什么。林爷爷教的功夫,爹和张排长传下的道义,还有身边伙伴的陪伴,都是他闯下去的底气。
两人稍作休整,继续顺着隘口往前飘。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穿过了整个隘口,站在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地上。回头望去,小鬼脸峰的隘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山峦间,依旧令人心惊。而远处的断魂峰,此刻已经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山峰高耸入云,崖壁陡峭险峻,上面覆盖着茂密的树林,在山风的吹拂下泛起层层绿浪,崖壁中段隐约可见一片紫色的花丛,正是林爷爷说的灵物生长之地。
“我们快到了!”鹞子指着那片紫花丛,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希望冲淡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隘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碎石滚落声,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也敢来抢灵物?留下命来!”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那个戴斗笠的黑影已经穿过隘口,手里的弯刀出鞘,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正快步朝着他们逼近。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黑影的身后,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穿着同款粗布短褂的人,手里都握着棍棒,眼神凶狠,显然是一伙的。
“他们还有同伙!”林清禾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地往鹞子身边靠了靠。
鹞子的心也沉了下去,握紧了拳头——原以为只是一个追兵,没想到来了一群。他们两个孩子,就算练了四年功夫,面对三个成年练家子,胜算渺茫。而断魂峰的灵物近在咫尺,娘和小宇的希望也近在咫尺,他绝不能退缩。
黑影三人步步紧逼,将两人团团围住。领头的黑影缓缓抬起斗笠,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眼神阴鸷如蛇:“识相的,把去紫花丛的路说出来,或许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鹞子拉着林清禾往后退了两步,气沉丹田,摆出防御姿势。他知道,这一战远比想象中凶险,而他们身后,除了灵物,再无退路。可就在这时,林清禾突然指着黑影身后,惊声喊道:“那是什么?”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断魂峰方向的山林里,突然飞起一大片黑影,朝着他们的方向俯冲而来——是断魂峰的守护灵物,灵雕!
黑影三人脸色骤变,顾不上再围堵鹞子和林清禾,纷纷举起武器防备。鹞子趁机拉着林清禾,朝着紫花丛的方向狂奔而去,心里却满是忐忑:灵雕虽暂时解了围,可这群追兵并未放弃,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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