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时间短暂而宝贵。海民提供的食物带着浓烈的海腥味,肉质粗糙,但确实补充了体力。淡水带着一股淡淡的矿物味,喝起来有些涩口,但足以缓解干渴。没有人抱怨,生存面前,味道无关紧要。
隼和苏婉仔细检查并保养着仅剩的武器,将每一发子弹都擦拭干净。灵狐利用海民提供的一些天然矿物和植物汁液,尝试加固他们破烂的衣物,并制作了几个简易的、据说能一定程度上预警规则紊乱的护身符——用某种荧光海藻和打孔的贝壳串成,戴在身上会随着周围能量场变化而明灭。
秦博士几乎将全部时间都花在了日记本上。与守望者终端连接后,日记本显示出的信息更加庞杂,除了之前的水文图和“龙骨岛”的标记,还多了许多关于规则紊乱区特性、已知海怪习性以及一些古老符文的解读。他时而兴奋记录,时而眉头紧锁,显然信息量巨大且难以完全理解。
林默则专注于恢复和适应。他盘膝坐在岩洞角落,意识沉入体内。混沌晶体缓慢而稳定地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能量,修复着之前的损耗。脑中的低语并未因长老的警告而消失,反而像是适应了他的存在,变得如同背景噪音,不再那么尖锐刺耳,但其中的内容却愈发清晰,不断重复着“逆流”、“深渊”、“抉择”等词语。他尝试主动与晶体沟通,去理解那些低语背后的含义,但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清实质。
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是晶体与日记本之间那持续不断的、温和的共鸣,以及两者与这片群岛、这片海域之间某种无形的联系。他仿佛一个被抛入巨大磁场的铁屑,身不由己,却又隐隐感知到磁力线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当惨淡的天光再次透过岩缝洒落时,礁石来到了他们的岩洞。
“船准备好了。”他言简意赅,“只能送你们到‘龙骨岛’外围的‘迷齿礁’。“
跟随礁石来到村落靠近海岸的一侧,这里有一个被巨大礁石环抱的小型天然船坞。当看到海民所谓的“船”时,林默几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那并非木质或金属的船只,而是一艘通体由某种巨大、惨白色的骨骼拼接而成的奇特舟船!骨骼的主干是一根粗壮、弯曲、带有明显关节结构的巨大脊柱,两侧延伸出弧度优美的肋骨构成了船体框架,一些较小的、形状各异的骨头填充其间,整个船体散发着一种古老、蛮荒而又坚韧的气息。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坚韧的、暗绿色的海兽皮,似乎用于防水和增加浮力。没有帆,船尾安装着一个简陋的、由某种黑色矿石和骨头构成的舵,以及几个类似桨橹的骨制推进器。
“这是……‘海龙兽’的骨骸。”礁石拍了拍冰冷的骨制船体,语气带着一丝敬畏,“先祖们猎杀了最后一批在近海游弋的海龙兽,用它们的骨头制造了这艘‘不屈号’。只有海龙兽的骨头,才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葬神海的规则侵蚀和低语干扰。”
骨舟不大,勉强能容纳礁石、林默五人以及另外两名经验丰富的海民桨手。
登船前,礁石递给每人一个用某种空心海藻茎秆制作的水囊,里面装满了淡水,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硬邦邦的鱼干。
“记住,”礁石看着他们,琥珀色的眼睛无比严肃,“进入‘迷齿礁’区域后,一切感官都可能欺骗你们。相信你们的本能,相信……你们身上带着的东西的指引。”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默和秦博士的背包。
“不屈号”被推入水中,沉重的骨骼船体吃水不浅,但异常稳定。两名海民桨手坐在船尾,握住了骨制的长桨。礁石站在船头,如同一个古老的雕塑,目光锐利地望向迷雾笼罩的远方。
没有告别的话语,骨舟在桨手有力的划动下,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船坞,驶入了那片墨色沉凝的死水。
离开相对平静的海湾,葬神海的真面目才逐渐显露。海面并非完全平静,而是涌动着一种粘稠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缓慢起伏。空气中那股硫磺臭氧混合着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郁,几乎令人作呕。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看不到日月星辰。
林默立刻将空间感知张开,但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混乱。正常的空间结构在这里仿佛被打乱的拼图,距离感和方向感都变得模糊不清。前一刻感知到前方百米空无一物,下一刻就可能“撞”上一片无形的能量壁垒。海水之下,更是充斥着各种扭曲、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隐藏在水下的无形刀刃。
“左转十五度!避开那片‘静默区’!”礁石突然低喝。
桨手立刻调整方向。骨舟险之又险地绕开了一片看似平静、实则空间结构极其脆弱、仿佛能将一切吸入虚无的区域。
“右舷!‘折射影’!”片刻后,礁石再次预警。
只见右前方海面上,凭空出现了一片扭曲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岛屿幻影,但那幻影散发着冰冷的死寂气息。骨舟毫不犹豫地转向远离。
礁石和他的桨手,似乎凭借某种世代传承的本能或与生俱来的感知,在这片规则紊乱的海域中艰难地辨识着安全的航道。他们的表情凝重,动作精准,显然每一次判断都承担着巨大的风险。
林默尝试学习他们的判断方式,将空间感知与混沌晶体的感应结合起来。他发现,那些危险的区域,往往伴随着一种特定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而相对安全的航道,则隐隐与日记本散发出的微弱共鸣相吻合。
航程缓慢而压抑。除了规则陷阱,他们还遭遇了几次小型的、被扭曲的海怪袭击。有如同巨大腐烂水母般、拖着长长触须、散发着精神污染波动的“哀嚎水母”;有潜伏在深水、突然跃出、长满骨刺和复眼的“跃袭箭鱼”。但在礁石精准的指挥和隼、苏婉及时的枪击下,都有惊无险地渡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诡异。海水的颜色从墨色逐渐变成了一种暗沉的、仿佛掺杂了污血的紫黑色。空气中开始出现若隐若现的、如同幽灵般的低语呢喃,与林默脑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偶尔,可以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巨大无比的、难以名状的阴影缓缓掠过,投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们进入‘迷齿礁’外围了。”礁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这里的规则更加混乱,‘它们’的低语也更强。跟紧我,不要被任何幻象迷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一座巨大、狰狞、如同怪兽獠牙般的黑色礁石群岛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龙骨岛。
然而,通往岛屿的海域,布满了无数尖锐的、如同巨兽牙齿般突出海面的黑色礁石,这就是“迷齿礁”名称的由来。礁石之间,海水呈现出不祥的漩涡和诡异的色彩分层,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肆虐。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声声低沉、疯狂、充满了饥饿与毁灭欲望的嘶吼,正从那些礁石后面,以及岛屿的方向隐隐传来。
掠食者。大量的掠食者。这里果然是它们的巢穴之一。
“只能到这里了。”礁石示意桨手停下,骨舟悬浮在迷齿礁外围一片相对平稳的水域。“前面的路,我们无法通过。骨舟也承受不住里面混乱规则的撕扯。”
他指向龙骨岛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如同张开巨口的洞穴,隐藏在嶙峋的礁石和弥漫的黑色雾气之后。
“那个洞穴,传说就是通往岛屿内部的入口之一,也是旧时代祭坛可能所在的方向。但如何过去……靠你们自己了。”
任务目标就在眼前,但横亘在前的,是致命的礁石迷宫、狂暴的规则乱流,以及数不清的、隐藏在暗处的掠食者。
骨舟缓缓调头,礁石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愿海龙兽的骨骸,赐予你们不屈的意志。”
说完,骨舟载着海民,悄无声息地滑向来时的方向,很快消失在浓雾之中。
现在,只剩下他们五人,漂浮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紊乱之海上,面对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龙骨岛。
下一个浪头打来,骨舟(他们现在所处的这艘小艇)剧烈摇晃。隼稳住了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如同巨兽利齿般的礁石群。
“制定计划。”他的声音冷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必须找到一条路,穿过这片礁石区,抵达那个洞穴。”
如何穿过?这成了摆在他们面前,最直接,也最致命的难题。
喜欢错认老板当鸭后,我让他夜夜还债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错认老板当鸭后,我让他夜夜还债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