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昆仑山谷,万籁俱寂,唯有灵气如潮汐般规律地涌动。
李平安盘坐于初生的内景世界投影之中,身前悬浮的人道印散发出温润平和的光辉,将山谷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里。然而,他的心神却前所未有的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识海深处那神秘的预警并未停歇,持续传来针扎般的微弱刺痛,提醒着他那源自混沌的恶意正无孔不入地渗透。他全力运转神识,结合内景世界对异种能量的独特感知,如同最精密的罗盘,仔细甄别、捕捉着弥漫在天地间那无形无质的“魔念波纹”。
这波纹并非均匀分布,也非持续不断,而是如同狡猾的毒蛇,在生灵心念出现缝隙、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悄然潜入,放大其负面情绪,引动心魔。修士突破瓶颈时的焦躁、凡人面临抉择时的贪婪恐惧、甚至大能推演天机时的片刻迷茫,都可能成为魔念滋生的温床。
“范围太广,目标太散,被动防御绝非良策。”李平安眉头紧锁,“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先护住一方净土,再图后续。”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终南山楼观道,以及山涧草庐附近的区域。那里是诸子思想的萌芽地之一,是他布局人道的重要支点,不容有失。同时,尹喜及其门下弟子道心相对纯净,也是魔念可能重点侵蚀的目标。
心念既定,李平安不再犹豫。他手掐道诀,体内初生的内景世界微微震颤,与外界洪荒天地产生玄妙的共鸣。身前的人道印光华大盛,印身上的山川河岳、日月星辰虚影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人道昭昭,薪火相传!以我之名,定鼎心神!敕!”
他低喝一声,将自身对“人”之道的理解、对文明传承的信念、对秩序与智慧的追求,尽数灌注进入道印之中。同时,引动西昆仑祖脉的浩荡灵气与内景世界初生的造化本源,作为支撑。
嗡——!
人道印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并非杀伐之音,而是一种直抵心灵深处的抚慰与安定之音。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秩序”、“智慧”、“传承”、“安定”意志的柔和波动,以人道印为核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覆盖了整个终南山区域,并隐隐将云珩子草庐所在的山涧重点笼罩。
这道波动,并非强行驱散或消灭魔念,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它的作用,是“加固”与“启迪”。
加固心防:波动所及之处,所有生灵,无论修士还是凡人,只觉得灵台一阵清明,往日困扰的杂念、莫名的焦躁、潜藏的恐惧,仿佛被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抚平、安抚。心志坚定者,道心更为稳固;心志不坚者,也如同吃了一剂定心丸,能够更快地从负面情绪中挣脱。这并非消除心魔,而是提升了所有生灵对心魔的抵抗力,降低了魔念趁虚而入的成功率。
启迪智慧:波动之中,更蕴含着一丝李平安融汇《道德经》精义与自身感悟的智慧灵光。楼观道中,正在为某个经义争论不休的弟子,忽觉灵感迸发,以往堵塞之处豁然开朗;山涧旁,苦思治国之道的史儋,脑中纷乱的线索骤然变得清晰;甚至山中懵懂的走兽,也仿佛灵智微开,行为少了些许暴戾,多了几分平和。
这道“人道安魂波”与那混沌魔胎散发的“魔念波纹”,在终南山上空的无形层面,展开了悄无声息的交锋。魔念试图钻入心灵缝隙,引动混乱;而人道波动则如同坚实的堤坝与温暖的灯塔,守护灵台,指引方向。
效果是显着的。
楼观道内,一名原本因嫉妒同门受赏而心绪不宁的弟子,正准备在晚课时发作,忽感一股平和之气拂过心头,那股无名火竟自行消散,回想起自身过错,心生惭愧,转而向同门道歉,关系反而更加融洽。
尹喜于静室中感悟大道,正觉一丝对佛道未来之争的隐忧浮上心头,扰其清静,那安魂波动传来,顿时忧思尽去,道心复归澄澈,对“融会贯通”之道有了更深的理解,提笔写下“和光同尘”四字,道韵自生。
山涧草庐,云珩子(李平安化身)感受到本体传来的庇护之力,微微一笑,对前来论道的弟子讲解更为从容,言语间智慧火花闪烁,引导着这些思想的种子向着光明、有序的方向生长。
就连终南山中的飞禽走兽,嘶鸣吼叫声都似乎平和了许多,少了许多往日的躁动与戾气。
这一方区域,仿佛在洪荒这艘开始微微摇晃的巨轮上,率先打下了一根稳定的锚。
然而,李平安的脸色却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维持这“人道安魂波”的消耗极大,不仅需要持续消耗海量灵气,更关键的是需要他不断输出自身的人道信念与意志作为核心。这无异于一场持久的精神力消耗战。
而且,这仅仅能护住终南山一隅。洪荒何其广袤,生灵何其之多?那混沌魔胎尚在孕育初期,散发的魔念便有如此影响,若其真正成熟,乃至降临洪荒,那时的心魔之劫,又该是何等恐怖景象?
“单凭我一人之力,杯水车薪。”李平安收回部分神念,略感疲惫,“必须找到更根本的解决之道,或者……让更多的人,拥有抵御心魔的力量。”
他想到了诸子百家那正在萌芽的思想。不同的思想,若能引导向正途,本身就能凝聚人心,启迪智慧,成为抵御心魔的坚实壁垒。儒家的“仁”与“礼”,法家的“法”与“势”,墨家的“兼爱”与“非攻”……若能健康发展,皆可成为人道光辉的一部分,照亮众生前路,驱散心中阴霾。
“或许,加速百家思想的传播与成熟,使其成为人道的一部分,本身就是对抗魔劫的重要手段?”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身对内景世界的完善、对人道印的进一步炼化,刻不容缓。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支撑起更广阔的庇护,乃至在未来,拥有直接干预混沌魔胎的资格。
他看了一眼在安魂波笼罩下显得格外宁静祥和的终南山,随即缓缓闭上双眼,再次沉入修炼之中。内景世界缓缓旋转,加速汲取着西昆仑的灵气,世界中央,一点代表“智慧”与“秩序”的灵光,正在悄然孕育。
混沌海中,魔胎似乎隐约感应到了洪荒某处传来的、令它不快的“秩序”波动,那黑暗心脏的跳动略微加速了一丝,更多的魔念波纹,如同触手般,向着洪荒更深、更广处蔓延而去。
道与魔,秩序与混乱,在无形层面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李平安以人道印定鼎一方,播下了第一颗反击的种子。未来的路,依旧漫长而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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