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巫祭幽谷,玄玉并未远遁,而是在云梦大泽深处寻了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口被密集的藤蔓与毒蕈掩盖,内部阴冷潮湿,但气息相对稳定,不易被外界感知。他需要尽快消化所得,将巫蛊之术与自身大道修为相融合。
盘膝坐于洞中一块较为干燥的青石上,玄玉并未立刻着手培育那凶险的“蚀灵蛊”。他先是闭目凝神,将老巫祭所授的秘法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这蚀灵蛊的炼制,果然诡谲异常,迥异于正道法门。它不依赖天地灵气,反而需要汲取世间生灵的怨憎、痴愚、绝望等负面情绪为养分,并以施术者自身的一缕精魂为引,混合数种罕见毒草与矿物粉末,在特定时辰,以秘咒反复祭炼,方能成就蛊基。而成型后的蚀灵蛊,无形无质,宛若一缕念头,能寄生于生灵识海或能量结构之中,潜移默化地侵蚀其灵智,扭曲其信念,污染其力量本源。
其凶险之处在于,培育过程中,施术者需时刻以自身心神压制蛊基的反噬,稍有不慎便可能心神失守,反被蛊虫所控,沦为只知散播癫狂的怪物。而驱动此蛊,亦需消耗神念与负面情绪,实乃伤敌亦伤己的邪术。
“专蚀灵智信念,污浊纯净能量……倒是与星衍那‘法网’依靠集体意志与逻辑运转的特性,恰好相克。”玄玉眼中精光闪烁。此术本质低劣,反噬强烈,若按部就班修炼,实为下乘。但若能以自身大道为根基,取其意而弃其形,或可化腐朽为神奇。
他并未立刻采集负面情绪或毒物,而是双手掐诀,引动自身紫府中那清蒙蒙的大道真元。真元流转,演化生死轮转、清浊并包之奥义,在他掌心缓缓凝聚。这一次,他并非凝聚生机,而是模拟那蚀灵蛊侵蚀、扭曲、污染的“意”。
只见那团清蒙蒙的真元之中,渐渐分离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灰暗扭曲的光丝。这光丝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法则的具现,它不断扭动,试图侵蚀周围清蒙的真元,却始终被更磅礴的道韵所包裹、压制。
“以我之道,驭蛊之意。蚀灵非为毁灭,而为‘变’,引入无序,打破绝对……”
玄玉心念转动,不断调整着那灰暗光丝的形态与性质。他并非要创造一个真正的、有意识的蛊虫,而是要炼就一种蕴含“蚀灵”法则的神通种子,一种可以植入“法网”或构装体逻辑核心的“道术病毒”。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对自身大道有极深的理解,以及对蚀灵蛊本质的精准把握。玄玉周身道韵流转,时而清亮如月,时而晦暗如渊,整个人仿佛处于一种阴阳交替、正奇变幻的玄妙状态。
洞外日月交替,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玄玉掌心那缕灰暗光丝不再挣扎,而是化作一个极其复杂、不断生灭的微小符印。这符印看上去依旧带着不祥与扭曲的气息,但其核心,却隐隐与玄玉的大道本源相连,受其绝对掌控。
“成了。”玄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成功地将蚀灵蛊的“意”剥离出来,并以自身大道为炉,重新淬炼,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他的、可称之为【蚀灵道种】的神通。此物虽源自邪术,却已被他的道韵洗练、重构,去除了大部分反噬,只保留了其最核心的“侵蚀与扭曲”特性,更便于操控和植入。
他心念一动,那枚微小的灰暗符印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指尖,隐于体内温养。
几乎就在玄玉炼成【蚀灵道种】的同一瞬间,远在咸阳密室的星衍,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面前那幅巨大的光影舆图上,代表南方百越及楚地残余区域的板块,原本只是标记着“低度混乱,持续净化中”的淡灰色区域,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起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略的猩红警报!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法则扰动。扰动源性质:高度无序,具备信息层面污染特性。坐标:云梦大泽深处。与目标玄玉最后出现区域高度重合。”
星衍那古井无波的数据化意识,第一次产生了类似“凝重”的情绪波动。之前的玄玉,在他评估中,只是一个比较能躲藏、具备一定破坏力的“变量”。但此刻,这个“变量”似乎接触并掌握了一种能够从更底层、从“法则”层面干扰他系统的东西!
这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对抗或隐匿技巧,而是真正有可能污染“法网”根基的威胁!
“目标玄玉,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优先级超越一切!调动所有可用‘幽影’、‘净化者’单位,封锁云梦大泽相关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启动‘天罗’协议,对该区域进行高频率、多维度的法则层面扫描!务必在其造成更大污染前,予以彻底清除!”
星衍的指令,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杀意,通过“法网”瞬间传遍四方。一时间,无数冰冷的构装体从各个隐秘的基地升起,如同被惊动的蜂群,铺天盖地般涌向云梦大泽。
而溶洞之中的玄玉,也几乎在同时,感到一股庞大无比、带着冰冷恶意的扫描力量,如同天网般,缓缓笼罩而下!
“反应如此之快……看来,这东西确实戳到他的痛处了。”玄玉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目光穿透洞口的藤蔓,望向那乌云压顶般的天空。
狩猎与反狩猎的角色,在这一刻,似乎开始了微妙的转换。他这枚投入死水中的“变数”石子,终于激起了足以颠覆棋局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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