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是意识回归时的唯一感受。
薇奥莱塔仿佛在无边无际的、由纯粹能量和破碎时空构成的激流中翻滚、沉浮。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啸,骨骼像是被拆散重组,内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皮肤下那些纹路不再是灼热,而是如同被冻伤的烙铁,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刺痛与麻木。脑海中,辐射龙的意识碎片也陷入了某种沉寂,不再低语,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周围狂暴能量的排斥与嘶鸣。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种状态下持续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一清晰的,是莱拉最后那声带着哭腔的“快走”,以及跃入裂缝时,那银发少女嘴角溢血、狼耳无力耷拉的凄楚模样。
莱拉……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因痛苦而麻木的心房,带来一阵尖锐的愧疚和担忧。莱拉为她做到了那种地步,强行发动时间凝滞,后果会是什么?安塞尔博士那些家伙,会如何对待她?
这股担忧化作了强烈的求生欲。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背负着莱拉的牺牲,背负着伊莲娜的遗志,背负着对真相的渴求,她必须活下去!
她开始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如同在泥沼中挣扎,每一次意念的驱使都异常艰难。血蚀共鸣的后遗症,加上空间乱流的撕扯,让她本就未完全恢复的身体雪上加霜。但她的意志如同淬火的钢铁,死死支撑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她引导着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辐射能量,不再追求攻击或防御,而是形成一个极其稀薄的、紧贴皮肤的防护层,试图隔绝部分最致命的能量冲击。同时,她紧紧握着怀中那枚被绝缘材料包裹的龙骸核心碎片,它依旧滚烫,像一颗不属于她的心脏,在混乱中提供着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锚定感。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撕扯力骤然减弱。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膜,周围混乱的光影和能量乱流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般的下坠感,以及扑面而来的、带着浓重辐射尘和腐败气味的冰冷空气!
砰!
她重重地摔落在某种坚硬而粗糙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险些彻底昏死过去。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左肩和右腿,传来了清晰的骨裂声。
她躺在那里,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浓烈的放射性尘埃,刺激着她的喉咙和肺部。她艰难地睁开眼,右眼的荧光绿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弱地闪烁着,试图看清周围的景象。
天空是永恒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厚重的辐射云低低地压着,看不到太阳,只有云层后透出的、病态的昏黄光晕。她身下是龟裂的、呈现出不祥黑褐色的土地,散落着扭曲的金属残骸和早已风化的白骨。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城市废墟轮廓,大部分建筑都已坍塌,只剩下一些残破的骨架顽强地指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衰败的气息。
这里……是总部之外的废土世界。裁决部管辖范围之外的,被龙族与人类战争彻底摧残过的土地。
她成功了……也失败了。她逃离了那个虚伪的牢笼,却坠入了另一个更加残酷、更加危险的绝地。
尝试移动身体,左肩和右腿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伤势很重,加上力量近乎枯竭,她现在脆弱得连一个普通的辐射畸变体都可能无法对付。
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藏身和处理伤势。
她咬紧牙关,用未受伤的右手和左腿支撑着,艰难地爬行着,躲入不远处一栋半坍塌建筑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潮湿、布满苔藓(或许是某种辐射变异苔藓)的墙壁,她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混合着血水和灰尘,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从贴身口袋里摸索出马库斯给的那枚龙骸核心碎片。绝缘材料在空间乱流中已经破损了大半,碎片直接接触着她的皮肤,那股灼热而精纯的能量更加清晰地传递过来,与她体内枯竭的力量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仿佛在诱惑她汲取。
但她不敢。在没有弄清楚这碎片的具体影响和自身状态前,贸然吸收这未知的能量,无异于饮鸩止渴。
她将其重新小心包裹好,藏回最贴身的位置。然后,她开始尝试调动那微乎其微的辐射能量,进行最基础的自我修复。这不是治疗,更像是用能量强行封堵伤口,延缓生命的流逝。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烧红的针线缝合撕裂的血肉。
时间在痛苦和煎熬中一点点流逝。外面的天色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永远是那种令人绝望的灰黄。她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以及某种大型生物沉重的脚步声,让她心惊肉跳。
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尽快恢复哪怕一丝自保的能力。
就在她集中精神,试图引导能量疏通一条堵塞严重的能量回路时,脑海中,那片沉寂的辐射龙意识碎片,突然再次活跃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低语或诱惑,而是一段更加清晰、更加庞大的记忆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她“看”到了——
不再是龙骸星的痛苦,而是……一片冰封的战场!
铅灰色的天空下,是无尽的冰雪与废墟。巨大的、属于弑神者军团的战舰残骸被冻结在冰川之中,如同琥珀里的昆虫。一个身影,屹立在战场中央。
那是一个女子,有着与她相似的、略显苍白的人类面容,但她的头上……生长着一对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寒冰雕琢而成的龙角!其中左边的龙角,靠近根部的位置,有着一道清晰的、仿佛被什么强大力量击断后又重新凝聚的痕迹,新生的部分闪烁着更加深邃的蓝光。
她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低温雾气,呼吸间带出冰晶。她抬着手,前方大片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弑神者军团的士兵和战争机械被冻结在原地,保持着冲锋或攻击的姿态,覆盖着厚厚的、永不融化的冰霜。
最让薇奥莱塔心神剧震的是,她看到那个女子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穿厚重装甲、手持巨大链锯剑的魁梧身影——诺顿·维肯!弑神者军团的初代领袖!伊莲娜和……眼前这个冰龙继承者的父亲!
诺顿手中的链锯剑上缠绕着令人心悸的衰变能量,正发出咆哮,试图劈开那冻结一切的寒冰领域。而那个冰龙继承者,毫无畏惧,她那只完好的右角上,冰晶如同活物般蔓延、组合,瞬间形成了一面巨大、厚重、仿佛蕴含着宇宙至寒的冰晶盾牌,硬生生挡住了那足以撕裂法则的链锯剑!
轰!!!
意识中的画面在剧烈的能量碰撞中破碎、模糊。薇奥莱塔猛地从共情状态中脱离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疯狂跳动。
那个女子……是谁?冰龙的继承者?她竟然能与诺顿·维肯正面对抗?!而且,她们之间……是父女?就像伊莲娜和诺顿一样?
这段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显然来自辐射龙的本源意识,是它曾经“见证”过的某个片段。这信息量太过巨大,让薇奥莱塔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纷杂。
新的龙裔继承者……与诺顿对抗……她是否……与伊莲娜的理念相近?她是否知道“残响计划”?她……会是朋友,还是敌人?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废墟的外围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薇奥莱塔瞬间警醒,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震荡,握紧了身边的“终末回响”。双刃上的辐射核心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她屏住呼吸,将身体尽可能缩进阴影深处,异色的瞳孔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废墟的缺口处。他们穿着破烂不堪、打满补丁的衣物,脸上覆盖着防尘面罩,手中拿着粗糙改造过的能量步枪和金属棍棒。他们的眼神浑浊,带着废土幸存者特有的、混合了贪婪、警惕和麻木的神色。
是拾荒者……或者更糟,是掠夺者。
他们显然发现了她坠落时造成的痕迹,正小心翼翼地搜索过来。
“嘿,看那边!有动静!”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薇奥莱塔藏身的阴影。
“好像是个娘们……还受了伤。”另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把她拖出来!看看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薇奥莱塔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现在状态极差,面对这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废土流氓,胜算渺茫。
难道刚逃出虎口,又要落入狼群?
她握紧了双刃,荧绿的刀光在昏暗的阴影中,如同濒死野兽最后亮出的獠牙。
冰冷的杀意,开始在她眼中凝聚。
废土的第一课,看来就要以最血腥的方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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