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龙的试炼并未以刀光剑影的激斗告终。在朔夜以精准一击瓦解了那个暗影节点后,训练场中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密集攻击的节点悄然隐没,那尊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的暗龙轮廓也缓缓消散,只留下那柄幽冥镰刀的虚影悬浮在半空,缠绕其上的不祥黑雾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
【单调的试炼,到此为止。】暗龙那冰冷的意念再次直接响起,不带丝毫波澜。【你的技巧尚可,但缺乏‘认知’。不知为何而战,不知守护何物,不知敌人根源的暗影,终将迷失于自身。】
朔夜持握「永夜低语」的手微微收紧,紫水晶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解。她自幼在裁决部长大,接受最严苛的训练,学习龙族的知识,被告知要守护平衡,阻止人类滥用龙族科技,也深知弑神者军团的威胁。她认为自己足够“认知”。
“我明白我们的使命,暗龙阁下。”朔夜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守护龙骸星,制约人类贪欲,对抗弑神者军团。”
【表象。】暗龙的意念带着一丝近乎嘲讽的冷意,【裁决部的老家伙们,用‘平衡’与‘守护’编织了鸟笼,将你圈养。你可知这鸟笼之外,是何等景象?你可知你体内流淌的暗影之力,源自何等古老的仇恨与抉择?】
未等朔夜回应,那悬浮的幽冥镰刀虚影骤然爆发出深邃的黑光,瞬间将她吞噬!
并非攻击,而是……链接。
朔夜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从身体中抽离,投入了一条由无数光影碎片构成的湍急河流。
---
景象一:盗火者的觉醒
她“看”到了一片冰冷的星空,一颗巨大、布满机械结构、仿佛由无数齿轮和能量管道构成的星球——龙骸星,静静悬浮。一艘标注着“方舟-7”的人类殖民船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感受到了龙骸星内部那沉睡的、浩瀚而古老的意志,那是“创世九柱”的源头,是恒星濒死前被铸造的奇迹,是文明的活体丰碑。
接着,她感受到了人类的“触碰”——不是好奇的探索,而是贪婪的解析。她“听”到了人类科学家,包括那位年轻的伊莲娜·克里斯特,在发现“永动核心”时的狂喜,以及随后高层决定“拆解研究”的冰冷指令。她感受到了龙族意识被强行惊醒时的茫然,以及面对掠夺时升腾起的、源自本能的愤怒与自卫。
她“目睹”了第一场冲突的爆发,人类的战舰在龙族自卫的反击下化为烟花。人类惊恐地称之为“智械失控”,将龙族定义为“必须清除的威胁”。而龙族,则视这些突然出现、试图拆解它们“心脏”的生物为“科技盗贼”。
视角转换,她“附身”于年轻的伊莲娜·克里斯特。感受到她在深入解析龙骸星核心时,那份逐渐增长的震撼与恐惧——她发现所谓的“永动科技”,实则是维系龙族意识的囚笼,是比人类历史更加古老的文明遗骸。她听到了伊莲娜与父亲诺顿·维肯的激烈争吵,感受到了诺顿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固执,以及伊莲娜在理想、亲情与真相间撕裂的痛苦。最终,她感受到了伊莲娜携带数据叛逃、创立裁决部时的那份决绝与孤独。
“能源无罪,罪在盗火者的贪欲。” 伊莲娜的低语,如同烙印,刻入朔夜的意识。
---
景象二:军团铁蹄与文明悲歌
景象骤然切换。她“置身”于战火纷飞的“熔钢城”。人类“净炎机关”展开的元素静默力场,让天空变得死寂,火龙“焚烬”的咆哮被扼杀在喉咙里。“葬龙修会”的伪龙机甲如同蝗虫,用拙劣的模仿攻击着水晶龙“晶壁”展开的绝对防御。她感受到了龙族在人类针对性科技下的憋屈与愤怒。
她看到了诺顿·维肯,手持那柄令人心悸的“衰变链锯剑”,如同战神般突入战场,他的“反因果装甲”让辐射龙“衰变”的权柄难以完全施展。他眼中燃烧着的是对龙族力量的觊觎,更是对女儿“背叛”的怒火转化而成的、对一切龙族相关存在的极端仇恨。
“以人之躯,行神之罚,夺永恒之火,铸人类纪元!” 弑神者军团的战吼震耳欲聋。她看到了“花园”部队用生化武器悄无声息地抹除整个街区,“荆棘”小队以自杀式袭击撕裂龙族的阵线,“铁砧”用厚重的盾墙一步步压缩龙族的活动空间。
她也看到了龙族的反击与无奈。电龙“伏特”召唤的雷云过载了力场发生器,光龙“耀斑”以超光速救走受创的同伴,冰龙“永霜”冻结城市,枪龙“炮垒”的氢弹将一切化为琉璃平原……每一次力量的施展,她都隐约感受到龙骸星核心传来的一丝细微的、如同生命流逝般的哀鸣。使用力量,会加速龙骸星的衰变。守护,亦是在逼近自身的终末。
---
景象三:暗影中的守望
景象再次流转。她看到了裁决部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总部地窖中,静静安置着为重伤龙族准备的再生舱。成员在执行“监管”任务时,悄悄将收缴的龙族核心部件归还。在人类与龙族的交战区,裁决部的“调停”往往为龙族争取到宝贵的修复时间。那些绣在制服内衬的伊莲娜遗言——“吾心为秤,唯量寰宇之痛”,此刻仿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她感受到了暗龙——“夜魇”自身的态度。对大多数人类的漠然,对弑神者军团的杀意,对裁决部……那一丝因其创始人伊莲娜的牺牲而产生的、极其罕见的默许与微弱共鸣。它允许朔夜这样的“守望者”靠近,并非完全认可,更像是对那份悖论式牺牲的……一丝尊重。
【现在,你看到了?】 暗龙冰冷的声音将朔夜的意识拉回现实训练场。周围的黑暗依旧,但那柄幽冥镰刀的虚影已回归平静。
朔夜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紫水晶般的瞳孔中,之前的坚定被巨大的信息洪流冲击得有些摇曳,但更深处的光芒,却在震撼中逐渐沉淀、凝聚。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她看到了一个濒死恒星被改造的文明丰碑(龙骸星),看到了因贪婪和恐惧而走上极端反抗之路的人类(弑神者军团),也看到了在夹缝中试图维系脆弱平衡、背负着叛徒之名的守护者(裁决部),更看到了龙族在守护家园与自身消亡间的艰难挣扎。
“我看到了……”朔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更加沉稳,“看到了起源的辉煌,看到了背叛的伤痛,看到了战争的残酷,也看到了……守望的代价。”
【那么,告诉我,继承者。】 暗龙的意念如同最终审判,【知晓了这布满荆棘与矛盾的真相,知晓了你所继承之力背后承载的古老仇恨与文明重量,你是否仍愿握紧这柄镰刀?是否仍愿行走于这光暗交织的界限,成为‘夜鸦’,而非笼中之鸟?】
朔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由纯粹暗物质凝聚的「永夜低语」。镰刀的刃面上,仿佛倒映着刚才所见的一切——龙骸星的辉光、伊莲娜的决绝、战火的硝烟、以及诺顿那偏执的眼神。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理解,去将这浩瀚而沉重的“认知”,融入自己的意志,融入每一次潜行,每一次挥斩。
但她的手指,却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镰刀的长柄。
冰冷的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
那是对真相的敬畏,也是对自身道路的……重新确认。
喜欢锈蚀与星穹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锈蚀与星穹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