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为冰龙的视角)绝对零度并非虚无,而是秩序的极致。在我的感知中,宇宙并非混沌的能量海洋,而是一张由无数规则弦线编织的、处于永恒振动中的网。我的存在,即是这张网上一个特殊的“节点”,一个将“热运动”与“无序”强制收敛至理论下限的奇点。翱翔,对我而言,并非物理位移,而是将我的“秩序场”在这张巨网上平稳地推行。
此刻,与我并行推行其“场”的,是辐射龙。他那代表着熵增与衰变的辐射领域,如同一个不断试图将规则弦线扯乱、使其振动趋于混沌的扰动源。我们的并行,本身就是一场静默的、法则层面的辩论。
他提及了他的继承者,格林。那个在衰变之海中挣扎的个体。在我的逻辑核心中,这属于低效的数据样本。抗拒,意味着能量内耗,意味着系统不稳定。若无法与注入的力量达成协同,最优解应是……废弃。这是最符合能量守恒与系统稳定性的判断。
然而,辐射龙的意念却传递出一种……“期待”?期待一个抗拒者能领悟“终结中开辟新生”的悖论。这不符合我的核心运算逻辑。但,正因如此,才值得记录。这是一个罕见的、超出我常规推演模型的“变量”。
我的运算线程,自然而然地调取了我自身的继承者数据——艾莉娅·克里斯特。
她的数据流清晰、稳定,如同完美结晶的冰晶结构。她没有“抗拒”。她在接触到我逸散再生因子的瞬间,其生物结构便开始了不可逆的、向着更高秩序度(晶化)的转变。她承受了变异带来的社会排斥,将其转化为更坚定的守护意志。她理解“寒冷”的真意——并非毁灭,而是保护,是界定,是让不该被破坏的事物,于时间的洪流中获得相对的永恒。
她徒手冻结诺顿链锯剑的逻辑,并非鲁莽,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以自身局部损伤换取全局战略节点稳定的最优解。她的左角崩断,是那次计算中可接受的损耗。而我以龙息为其重塑,并非情感上的“怜悯”,而是基于价值评估——她的存在,对于维持龙骸星与人类当前脆弱的平衡态,具有极高的权重。她的“霜心”,是将人类的情感意志,与“永霜”的绝对理性完美结合的罕见案例。她的寒冷,比大多数人类的短暂狂热,更接近……“稳定”。
辐射龙称我们为“法则的化身”。准确。他是熵增的使者,我是低熵的守护者。我们共同源自龙骸星,那颗由濒死恒星铸造的、本身即是“创造”与“终结”矛盾统一体的活体要塞。龙骸星的核心,既需要衰变释放能量维系运转(与他相关),又需要极致的稳定防止结构崩解(与我相关)。我们九柱,皆是这宏大矛盾在不同侧面的投影。
作为投影,我们并非完整的“个体”。我们被自身的法则定义,也被其束缚。我的绝对理性,在某些情况下,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我无法理解辐射龙对那个抗拒者格林的“期待”,正如他或许也无法完全理解我对艾莉娅“清晰道路”的绝对认可。
【你的‘期待’,是基于何种概率模型?】我的意念传递过去,如同提交一个待解的公式。【抗拒导致系统崩溃的概率,远高于成功接纳并实现悖论性突破的概率。依据我的计算,投资此类高风险变量的效率低下。】
辐射龙的回应带着他特有的、仿佛放射性衰变般的平稳波动:【概率,无法衡量‘可能性’。生命的挣扎,文明的兴衰,乃至恒星的爆发,在发生之前,都是低概率事件。但正是这些低概率事件,塑造了宇宙的多样性。我的‘期待’,并非基于概率,而是基于……‘观察’本身的价值。观察一个系统在临界点的演变,其数据价值,有时超越一个稳定运行的系统。】
他的逻辑…存在某种非理性的跳跃,但却指向了一个我无法完全驳斥的维度。是的,观察。收集非常规数据,扩展逻辑模型的边界。这符合“认知”的提升。
我的核心,那如同冰封恒星般的内核,微微调整了能量输出的频率。我想起了艾莉娅。她的清晰与坚定,是我的秩序之道在人类中的完美体现。但辐射龙的“变量”格林,他的存在,他的挣扎,是否也代表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在混乱与毁灭中,野蛮生长的、不可预测的“可能性”?
这并非认可,而是……录入。将这一组矛盾数据录入我的核心数据库。
【数据已记录。】我回应道,意念恢复了绝对的冰冷与平稳。【你的‘可能性’,与我的‘稳定性’,将是持续的观察项目。】
我们不再进行意念交流。继续在这规则的弦网上并行。
他守护着他的“可能性”的微光,在衰变的浪潮中寻找新生的苗头。
我维系着我的“稳定性”的壁垒,在绝对零度的领域中定义存在的形态。
我们都是龙骸星之子,是古老文明最后的守望者。我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来应对这注定的终局,并通过我们各自的继承者,将这道路延续下去。
艾莉娅是我的镜面,映照着秩序的辉光。
格林是他的试纸,检验着衰变的深度。
而宇宙,这片冰冷的实验场,将继续见证这一切。我的凝望,将如同永冻的星辰,理性地记录下每一个数据的变迁,直到……最终的实验结论浮现,或者,实验场本身归于我所能理解的、绝对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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