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被科尔夫人急促而刻意放柔的脚步声打破。她径直来到二楼宿舍，找到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的塞西莉亚。
“西亚，我亲爱的孩子，”科尔夫人的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明天，一位非常、非常有地位的绅士要来探望。他听说了你的不幸遭遇，非常同情，想亲自见见你。”
塞西莉亚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惶恐：“一位……绅士？要见我？”
“是的，亲爱的！”科尔夫人的声音甜得发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位先生富可敌国，权势滔天。若是能得他青眼……”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上下打量着塞西莉亚，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送上展台的珠宝，“你的人生可就完全不同了。”
她上前一步，用她那带着肥皂和烟草气味的手，亲昵地拍了拍塞西莉亚的脸颊（塞西莉亚强忍着才没躲开）：“明天一早，到我办公室来。我会亲自给你打扮，务必给那位先生留下最美好的第一印象。”
说完，她不等塞西莉亚回应，便扭动着肥胖的腰身，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仿佛已经看到大笔捐赠在向她招手。
塞西莉亚站在宿舍门口，看着科尔夫人消失的背影，缓缓挑起了眉毛。
这么快？她这是等不及想要实现她这件“商品”的价值了？富可敌国、权势滔天的绅士？听起来可不像单纯来做慈善的。
她心下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转身准备回宿舍。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悄无声息：
“你最好别去。”
塞西莉亚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转身。她能感觉到汤姆·里德尔就站在她身后极近的地方，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混合着旧书页的味道，隐隐传来。
她慢慢回过身，果然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仿佛回想起什么极其厌恶事物的情绪，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理性反胃。
“哦？”塞西莉亚微微歪头，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眨了眨，故意向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汤姆……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塞西莉亚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汤姆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他猛地别开视线，语气生硬刻薄：“自作多情。谁担心你了？我只不过不希望我的交易对象傻乎乎地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的反应快得有些欲盖弥彰。
塞西莉亚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丝狡黠和玩味：“放心吧，汤姆。”
她学着他的样子，也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我有分寸。如果来的真是位做慈善的绅士，我会想办法为孤儿院多‘争取’些捐助。”
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冷光，语气却依旧轻快，“如果……是别的什么有‘特殊喜好’的人，我会学着用你的方式，‘说服’他们改变主意的哦~”
“说服”两个字，她咬得格外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汤姆·里德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猛地转回头，黑眸锐利地盯住她，仿佛想从她笑吟吟的脸上找出她真正理解了多少。
那些被科尔夫人带着、去会见所谓“富有的、想要资助孤儿院的好心绅士”的屈辱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些黏腻的、在他身上打量的目光，那些看似关切实则充满暗示的抚摸，那些令人作呕的低语……
他通常会用一些“小意外”让那些人不敢再进一步，但那种被当作物品审视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令他恶心至极。
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是猜的，还是……
他看着塞西莉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眸，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在她面前无所遁形的错觉。
最终，他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她，像一道苍白的影子般，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塞西莉亚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看来，这位“富有的绅士”，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
连汤姆·里德尔都觉得恶心的人，那得是多极品的人渣？
第二天一早，塞西莉亚就被叫到了科尔夫人的办公室。
她被按在椅子上，科尔夫人拿出了一件虽然旧但还算精致的蓝色天鹅绒连衣裙，领口和袖口缀着廉价的白色蕾丝。裙子明显偏小，紧紧裹在身上。
科尔夫人粗暴地梳理着她黑色的长发，试图扎成一个紧绷绷的、缀着俗气丝带的辫子，还在她脸颊上扑了一点胭脂。
最后，塞西莉亚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打扮得像个过分成熟、却又透着别扭的真人洋娃娃般的女孩，心里一阵无语。
科尔夫人看着她，眼里闪烁着满意又贪婪的光，嘴里不住地念叨：“好，真好……瞧瞧这眼睛，这头发……那位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塞西莉亚配合地露出羞涩又期待的笑容，心里却冷得像冰。
她被打扮得像个过度包装的礼物一样，被科尔夫人牵着穿过院子，前往专门用于“接待贵客”的小会客室时，孩子们纷纷从窗户和门缝里探头张望。
他们看向塞西莉亚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艳羡。
“西亚真好看……”
“像公主一样……”
“她是不是要被好人家领养走了？”
窃窃私语声传来，充满了天真而残酷的向往。
他们看不到那雪白蕾丝下可能隐藏的龌龊，只看到了脱离苦海的、镀金的希望。
塞西莉亚感受着那些目光，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略带不安的羞涩笑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主楼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窗户后面，一片沉寂。
她收回目光，挺直背脊，跟着科尔夫人，一步步走向那间未知的、或许通往“镀金牢笼”的会客室。
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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