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夜色中穿行,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沈砚辞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证物袋里的半块玉佩。玉佩的断裂面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掰断,暗红色的痕迹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不是普通的血迹,里面混杂着极淡的灵力波动,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微弱却执着地颤动着。
“镇魂井周围已经戒严了。”老李转动方向盘,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疲惫,“技术队在下面守了三天,除了这半块玉佩,没找到其他异常。但那股能量残留一直在扩散,仪器都快扛不住了。”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将车窗降下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与记忆里太室山古墓的气息隐隐重合。他忽然想起夏晚星曾说过,她师门的玉佩是用“养魂玉”雕琢的,能温养灵力,一旦主人遭遇不测,玉佩会自动碎裂,将一缕残魂封在碎片里——这是她师门最隐秘的保命术。
难道……她的残魂还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太傻了,那晚的灵力爆发那么剧烈,别说残魂,连灵力碎屑都该被震成虚无。可指尖的玉佩还在微微发烫,那丝微弱的波动像是在轻轻啄他的掌心,固执得让人心头发紧。
警车在警戒线前停下。几个穿着防护服的警员正在调试仪器,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镇魂井周围塌陷的地面。井口已经被临时搭建的钢架盖住,钢架上缠绕着特制的符纸,符纸边缘泛着焦黑,显然是被阴煞之气侵蚀过。
“沈先生。”技术队的队长迎上来,递过一个检测仪,“您看这个波动,是不是很奇怪?”
检测仪的屏幕上,绿色的波纹正在有规律地起伏,每一次峰值出现,都与沈砚辞口袋里那枚“安”字活字的阳气波动形成微妙的共振。他心中一动,取出活字放在检测仪旁,屏幕上的波纹立刻变得剧烈起来,绿色的线条里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金色。
“是她的灵力在回应。”沈砚辞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不是阴煞,是她用特殊方法留存的灵力印记,在寻找……能与她共鸣的阳气。”
老李愣住了:“您的意思是,夏小姐她……”
“我不知道。”沈砚辞摇摇头,目光投向被钢架盖住的井口,“但这下面一定有答案。”
他走到钢架前,指尖抚过缠绕的符纸。符纸是用朱砂混着阳气绘制的,本应能阻挡阴煞,却在靠近井口的位置出现了细密的裂痕,裂痕里渗出淡淡的黑气——不是噬魂族的煞气,而是一种更阴冷、更粘稠的气息,像是陈年的墨汁,带着腐朽的味道。
“这是‘锁魂煞’。”沈砚辞认出了这种气息,爷爷的笔记里记载过,是一种专门用来禁锢残魂的邪术,“有人在井里布了锁魂阵,想困住她的残魂。”
“那怎么办?”老李急道。
沈砚辞没有回答,只是从背包里取出刻刀和一小块阳檀木。他的手指在木头上快速游走,刻刀起落间,一枚“破煞”活字渐渐成型。阳檀木的香气与锁魂煞的腐味激烈碰撞,形成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气旋。
“搭把手,把钢架移开。”他将活字握在掌心,阳气顺着指尖注入,活字表面泛起一层金芒。
两个警员合力拉开钢架,一股更浓郁的寒气从井口涌出,带着清晰的锁链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底挣扎。探照灯的光柱照下去,井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中央悬浮着一团淡蓝色的光晕,正是夏晚星的残魂!
残魂被无数黑色的锁链缠绕着,锁链的另一端钉在井壁的阵眼上,每一次挣扎,锁链都会勒得更紧,光晕也会随之黯淡几分。而在光晕下方,沉着另一半玉佩,断裂面与沈砚辞手中的半块完美契合。
“果然是锁魂阵。”沈砚辞眼神一冷,“有人想用她的残魂和养魂玉当阵眼,修炼邪术。”
他没有犹豫,纵身跳入井中。井深约有十余米,下落时能感觉到锁魂煞的寒气顺着毛孔往里钻,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他将“破煞”活字猛地掷向最近的一根锁链,金芒闪过,锁链瞬间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晚星!”他朝着那团淡蓝色的光晕喊道。
光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他。残魂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些,能隐约看到夏晚星的侧脸,眉眼间满是痛苦。
就在这时,井壁上的黑色纹路突然亮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井底回荡:“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沈砚辞循声望去,只见阵法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手里握着一柄桃木剑,剑身上刻满了与锁魂阵相同的纹路。老者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花白的胡须和一双浑浊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夏晚星的残魂。
“是你布的阵?”沈砚辞握紧刻刀,体内阳气快速运转。
“是又如何?”老者冷笑一声,桃木剑指向沈砚辞,“这丫头的灵力纯净,最适合做我‘噬魂大法’的鼎炉。等我吸干她的残魂,再加上这养魂玉,就能突破境界,到时候别说噬魂族,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也奈何不了我!”
“噬魂大法?”沈砚辞瞳孔骤缩,“你是阴符门的余孽?”
“余孽?”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老夫是阴符门的长老!当年若不是那老东西(指沈砚辞的爷爷)多管闲事,噬魂族早就统治天下了!现在他死了,你们这些小辈,也该给老夫铺路了!”
老者说着,桃木剑一挥,井壁上的锁链突然收紧,夏晚星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光晕几乎要溃散。
“住手!”沈砚辞怒喝一声,取出“裂魂”和“缚邪”两枚活字,同时掷向老者。红光闪过,两道符绳凭空出现,将老者的手腕牢牢捆住。
老者显然没料到他的符印如此厉害,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敢伤我?等我召唤出地底的阴煞,让你尝尝万魂噬心的滋味!”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瞬间变黑,井壁上的黑色纹路爆发出浓郁的黑气,无数扭曲的人脸从黑气中浮现,朝着沈砚辞扑来。
“雕虫小技。”沈砚辞冷哼一声,将那枚“安”字活字举过头顶,“以阳为引,以字为盾,安!”
金芒爆发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那些人脸挡在外面。光罩上的“安”字不断流转,散发出温和却强大的力量,那些人脸一接触光罩,就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
趁着老者被光罩阻挡的间隙,沈砚辞冲到阵法中央,将手中的半块玉佩与井底的另一半对接。“咔哒”一声,玉佩完美契合,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夏晚星的残魂在蓝光中剧烈晃动,缠绕在她身上的锁链寸寸断裂。
“快走!”沈砚辞朝着残魂喊道,同时将最后一枚“镇灵”活字按在阵法的核心。金光与蓝光交织,彻底摧毁了锁魂阵,井壁上的黑色纹路迅速褪去。
老者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被光罩的反震之力弹飞,撞在井壁上,口吐鲜血。桃木剑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夏晚星的残魂在蓝光中最后看了沈砚辞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不舍,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井口,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辞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倒地的老者。老者已经没了气息,脸上还凝固着不甘的表情。他在老者的道袍里翻了翻,找到一本破旧的小册子,上面记载着阴符门的秘闻,其中一页提到了“七星续命阵”——一种用七个灵力纯净者的残魂和养魂玉,为施术者续命的邪术。
“三年前失踪的灵力者,都是被他抓来当鼎炉了。”沈砚辞将小册子收好,心中的疑团终于解开。夏晚星的师门早就发现了这个长老的阴谋,她加入沈砚辞,一方面是为了学习木活字的技艺对抗噬魂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同门。
只是她没来得及说出口,就遭遇了不测。
爬出井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老李带着警员在上面等着,看到他安然无恙,松了口气:“都解决了?”
沈砚辞点点头,将那本小册子递给老李:“阴符门还有余孽,这个长老只是其中之一。册子上记载了其他几个据点的位置,得尽快端掉。”
老李接过小册子,脸色凝重:“我马上安排。”
沈砚辞望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阳光正一点点驱散黑暗。他口袋里的那枚“安”字活字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传递着某种温暖的讯息。
他知道,夏晚星的残魂已经获得了自由,或许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会化作一阵风,拂过沈记印坊的窗棂,看看那枚新刻的“煞”字,闻闻栀子花的香气。
而他,会继续守在这里,刻他的木活字,守他的城。那些藏在玉佩裂痕里的秘密,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都会化作刻刀下的温度,留在每一枚活字里,留在漫长的岁月里。
回去的路上,沈砚辞买了一笼梅干菜包。热气腾腾的包子捧在手里,温暖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他想起张婶的话,想起囡囡期待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日子总要往前过,带着那些离开的人留下的温度,好好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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