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雨停了。屋顶漏下的水滴还在敲打地面,齐云深已经醒了。他坐起身,看了看身边还在睡的沈令仪和小满。火堆早灭了,只剩一点灰烬。他没出声,轻轻把外衣重新盖好,走到门口蹲下,摸出地图摊在膝盖上。
昨天夜里写的那行字还在:前朝密探,擅地形,通医术,识人心。疑为天机阁残部。他盯着看了两秒,折起来塞进怀里。
队伍陆陆续续醒来。有人咳嗽,有人揉腿,孩子哭了几声又被哄住。几个男人围在一起嘀咕,声音不大,但眼神时不时往齐云深这边瞟。
“听说北边有个废弃驿站。”一个瘦高个开口,嗓门故意提得挺高,“那边以前是官道补给点,粮仓可能还有存粮。”
旁边一个穿破袄的老汉接话:“真有粮?那还等啥,赶紧去啊!”
“我也听说了!”另一个年轻人站起来,“咱们一直往南走,啥也没有,饿死在路上算谁的?北边至少有机会!”
这话一出,不少人动了心。原本安静的队伍开始骚动,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
齐云深没动,还是蹲在门口。他听着这些话,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一条线——正是他们昨夜避雨的茅屋往北偏西的方向。这条路线穿过两处断崖,中间一段旱地连棵遮阳的树都没有。他在书院翻过的《地方志》里清楚写着:三年前流寇劫掠此地,驻守官兵全数被杀,驿站焚毁,此后再无补给记录。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过去说:“那个驿站早就空了。”
几个人扭头看他。
“我看过记载。”齐云深语气平,“不但空了,而且地势险要,易进难出。你们要是去了,遇到伏击都没地方跑。”
瘦高个冷笑:“你一个读书人懂什么?整天抱着张破图,你以为你是县太爷?”
“我不是。”齐云深看着他,“但我能告诉你们哪里会死人。”
人群安静了一瞬。
沈令仪这时也醒了。她扶着墙站起来,顺手给小满整了整衣服。她没看齐云深,也没说话,只是走到那群人面前,蹲下身子帮小满系鞋带。
然后她说:“我去年冬天走过那条路。”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三批人去挖粮。”她抬头,声音不高,“没一个回来。尸体后来被人拖出来烧了,就在断崖口。”
她说完,站起身,走到齐云深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一个动作,让原本动摇的人停住了脚步。之前吵着要去的人互相看看,没人再大声嚷嚷。
齐云深看着大家:“想走北边的,可以去。我们不拦。但如果出了事,我们也不会回头救。”
没人接话。
半晌,瘦高个啐了一口:“胆小鬼!你们等着饿死吧!”说完带着十几个愿意跟他走的收拾包袱,转身就走。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默默背起东西,跟着齐云深继续往南。
两队人分开时,太阳正好升到头顶。尘土扬起,风吹过来,带着干裂土地的味道。没人挥手,也没人告别,就像两条水流突然分岔,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走了两个时辰,天气越来越热。齐云深走在前面,时不时看一眼地图。沈令仪抱着小满跟在他右边,一句话没说,但脚步很稳。
中午歇脚时,大家分了点干粮。每人半块饼,掰成小块慢慢嚼。小满吃完后靠在沈令仪肩上睡着了。
齐云深正低头检查竹箱的绑绳,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少年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喘得说不出话。
“怎么了?”齐云深立刻上前。
少年抬起脸:“齐……齐公子……我们……我们中伏了!”
所有人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哪条路?”齐云深问。
“断崖……隘口……”少年哭了出来,“土匪从上面滚石头下来,箭射得像下雨……李叔胳膊被扎穿了,王大哥摔下去就没上来……粮袋都被抢了……我们……我们只能跑回来……”
齐云深闭了闭眼。
就是那里。
地图上标注的伏击点,一分不差。
他蹲下身,盯着少年的眼睛:“你们是从哪个口进去的?”
“东边……就是那条窄道……两边都是石头墙……”
“那就是死地。”齐云深站起来,转向众人,“听好了。以后不管谁说什么有粮有水,先问三件事:消息是谁传的?地形能不能走?有没有退路?少一样,都别信。”
人群一片沉默。
老汉颤声问:“那……那十几个人……还能回来吗?”
“不知道。”齐云深说,“但他们现在知道错了。”
他转头看向沈令仪。她正低头给小满擦汗,好像没听见刚才的话。可他知道她听见了。
他走过去,接过她背着的包袱:“你抱孩子太久,换我来。”
沈令仪没推辞,只说了句:“你判断是对的。”
“我不怕错。”他说,“我怕的是没人提醒我错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但气氛变了。
下午继续赶路。太阳偏西时,队伍来到一处干涸的河床。地面裂开一道道缝,像枯死的树枝。齐云深停下脚步,让大家原地休息。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打开竹箱检查里面的笔墨和纸张。箱子角有点松了,他拿出随身的小刀和麻绳,开始修理。
沈令仪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他接过喝了两口,还给她。
“你救了他们。”她说。
他摇头:“是你让我敢说出来。”
“什么意思?”
“之前我说话,没人听。”他看着远处荒原,“但从今天起,我说的话会影响别人的命。”
沈令仪没再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望着同一片地平线。
风刮过来,吹起她的裙角。小满在不远处捡石子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齐云深修好了箱子,合上盖子,拍了拍灰。他站起来,把竹箱背好。
“走吧。”他说,“天黑前还得再走十里。”
队伍重新集结,缓缓前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令仪走在齐云深斜后方,一只手始终贴在袖口内侧,像是随时准备摸什么东西。
齐云深没有回头,但他知道。
她不是普通妇人。
而他,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写八股文的书生了。
前方沙尘微微扬起,远处似乎有座倒塌的石碑立在路边,半埋在土里。
齐云深眯眼看了一下,脚步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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