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偏西,队伍就看见了那座城。
城墙不高,灰扑扑的砖石缝里长着枯草。大门紧闭,门缝下压着一层浮土,显然很久没人进出。齐云深走在前头,脚步没停,但眼神扫过城楼两侧——没有旗帜,也没有守军走动的影子。他把竹箱往上提了提,手心有点汗。
沈令仪抱着小满跟在后面,走得稳,一句话没说。她眼睛一直盯着城门口那两个守卫。两人穿着旧皮甲,腰上挂着刀,站姿还算直,可脚边的靴子磨得起了毛边。左边那个时不时低头搓手,像是关节疼;右边那个一直往城里张望,像在等人换班。
队伍走到离城门三十步远停下。没人再往前。
一个守卫终于开口:“别靠近了!城里没粮,不放人!”
人群一下子乱了。
“我们走了半个月了!”有人喊,“脚都烂了,你就说一句不放?”
“我家娃快不行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起来,“给口热水都不行?”
守卫摇头:“上头有令,一粒米都不能外流。你们要是闹事,我就关闸放箭。”
这话一出,队伍安静了些。几个男人互相看看,又低下头。干粮早就没了,水囊也瘪了,真打起来,谁都活不了。
齐云深站在原地,没说话。他看着那两个守卫的手势和站位,心里有了数。这两人不是正规兵,是临时拉来的百姓。怕事,但也怕担责。只要不开杀戒,就有转圜余地。
他侧头看了眼沈令仪。
她正望着城门,目光落在右边那个守卫脸上。那人刚才说话时,眼皮跳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摸了摸刀柄。这个动作很轻,一般人注意不到。但她看到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冲上去吵,也不是跪地求情,就是平平常常地往前一站,像街坊邻居打招呼那样自然。
“大人辛苦。”她声音不高,但够清楚,“守这么大的城,肯定累坏了吧?”
守卫愣了下,没想到有人这么说。
“我们是逃荒的,从北边来。”她继续说,“路上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也都饿得走不动。但我们不是来要饭的,是来换饭的。”
“换?”守卫皱眉。
“我们能干活。”她说,“修墙、挑水、清井、搬货,什么都行。一天换一碗稀粥,两个人换一片屋檐睡觉的地方。不白吃你们的粮,也不给你们添麻烦。”
说完,她没再说话,就站在那儿等。
齐云深在后面听着,嘴角动了动。这话听着简单,其实句句戳在点上。这些人最怕流民闹事,更怕没人干活。她直接把“负担”变成“劳力”,还给了对方台阶下。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
左边那个低声说:“王头儿昨天还在念叨缺人挖井……”
右边那个犹豫几秒,问:“你们真肯干?”
“谁骗你?”沈令仪说,“你看我们这样子,还能撑几天?要是能活,谁不想好好活着?”
这话一出,连齐云深都心头一震。
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真。
守卫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只能进一半人。先登记名字,按顺序来。干得好,明天还能带别人进来。”
人群炸了锅。
“凭什么只进一半?”
“我儿子病得快死了!”
“你们不能这么分!”
沈令仪回头扫了一眼:“谁有力气干活,站出来。没力气的,别争这机会。”
她语气不重,但带着一股压得住场的劲儿。之前在队伍里分粮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句话就能让人闭嘴。
七八个壮年男子站了出来,还有两个妇人说自己能洗衣做饭。沈令仪也报了名,说是会缝补、做饭、照看孩子。
守卫记下名字,打开侧门一个小角。一次只放三个人进去。
齐云深最后一个被放行。他进门时,守卫多看了他一眼:“你背着箱子走一路?”
“嗯。”他说,“里面是书。”
“哦。”守卫点点头,没再多问,关上了门。
城内比外面看着强点,但也好不到哪去。街道窄,屋子旧,路上行人不多,个个脸色发黄。东街尽头有个空院子,说是临时安置点,他们就被带到了那儿。
院子里铺了稻草,角落堆着几袋米糠。一个老差役模样的人过来登记,问他们会干什么活。齐云深说能写账、教字;沈令仪说能做饭、缝衣、带孩子。
差役记下后走了。
天快黑时,来了个穿短褂的年轻人,说是管事的帮工。他带来两碗稀粥、一块饼,说是第一天的工钱。
沈令仪接过粥,先喂小满。孩子喝了几口就睡着了。她轻轻把她放在稻草上,用外衣盖好。
齐云深坐在门槛上,端着碗慢慢喝。粥很稀,几乎照得见人影,但他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后把碗放在地上,开始检查竹箱。
箱子角还是松的,麻绳也磨得起毛。他从怀里掏出小刀,准备再加固一下。
沈令仪走过来坐下:“你觉得这城能待多久?”
“不知道。”他说,“但今晚有屋顶,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点点头,没再问。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两下,慢悠悠的。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齐云深修好了箱子,合上盖子,拍了拍灰。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散开一点,露出半颗星星。
很小,很暗,但确实亮着。
沈令仪忽然说:“刚才那个守卫,答应得太快了。”
齐云深看他一眼:“你是说,有人授意?”
“不一定。”她说,“但我看他耳朵后面有墨点,像是刚写过字又擦掉的样子。”
齐云深记下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竹箱往身边挪了挪,靠墙坐下。
沈令仪起身去捡柴火,回来时顺手把院门虚掩上。她蹲在角落,手指轻轻抚过袖口内侧,像是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齐云深看着她,忽然说:“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进过别的城?”
她手停了一下,没回头:“人都要活下去,办法总比路多。”
他又问:“那你现在,是想躲,还是想找什么人?”
她站起来,走到小满旁边,轻轻给她掖了掖衣服。
然后说:“我现在只想让她吃饱,睡安稳。”
齐云深没再问。
风吹进来,带着灰土味。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醒着。
他靠着墙,闭上眼,脑子却没停。这座城、这些守卫、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在他心里转。
他知道,这地方不会太平。
但他也知道,只要还能说话,还能做事,就还有路走。
沈令仪坐回他旁边,低声说:“明天我被安排去厨房帮忙。你要是听到哪里招文书,去试试。”
“嗯。”他说,“你也小心点。”
她笑了笑,第一次笑得没那么紧绷。
夜更深了。远处城楼上有人巡哨,脚步声断断续续。
齐云深睁开眼,看向院外那条黑乎乎的街。
一辆独轮车停在巷口,车上盖着油布,布角被风吹起一角。
底下露出半截木箱,锁扣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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