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找的,是一个摩尔风格的墨水瓶。”
肖景文的手指点在那张泛黄的手绘图上,图案显示的是一个造型独特的容器——球形瓶身,细长瓶颈,表面布满复杂的几何纹饰和阿拉伯文字。
“墨水瓶?”林溪皱眉,“肖哥,西班牙不产毛笔,他们用羽毛笔,墨水瓶倒是常见,但这跟咱们的文房四宝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肖景文合上书,看向窗外那座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阿尔罕布拉宫,“15世纪,摩尔人统治安达卢西亚时,这里是欧洲最繁荣的文化中心。当时的格拉纳达,是连接东方和西方的桥梁。有一批中国商人,沿着丝绸之路来到这里,带来了瓷器、丝绸,还有——墨。”
“中国墨?”苏诺桐眼睛一亮。
“对。当地的摩尔工匠被中国墨的细腻和浓郁震撼了,他们尝试用本地的陶土和釉料,仿制中国的墨水瓶,但又融入了伊斯兰的几何美学。这种墨水瓶,既能装中国墨汁,也能装欧洲墨水,是真正的三文明结晶——中国的墨、摩尔的工艺、欧洲的使用习惯。”
“三文明结晶…”林溪喃喃重复,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那件器物的模样。
“爸爸,我们去找小瓶瓶!”小砚兴奋地拍手,完全不知道这次寻宝有多难。
格拉纳达的古董市场藏在老城区深处,狭窄的石板路两侧,是一家挨一家的小店铺。空气中弥漫着橄榄油和烤面包的香气,偶尔有弗拉门戈吉他的旋律从某个角落飘出来。
“这地方真有异域风情。”苏诺桐感慨道,她的目光在那些挂满铜盘、地毯和陶器的店铺间游移。
肖景文却没有急着进店,而是站在街口观察。他知道,真正的好东西,往往不在最显眼的地方。
就在这时,小砚突然挣脱苏诺桐的手,朝一个不起眼的小巷跑去。
“小砚!”
“别担心,我跟着。”肖景文快步跟上。
小巷尽头,是一家几乎要被杂物掩埋的破旧店铺。门口堆着生锈的铁器、破损的瓷盘,还有几幅褪色的油画。店主是个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小瓶瓶在里面!”小砚指着店铺深处。
肖景文心中一动,这孩子的直觉,从来没错过。
“老板,能进去看看吗?”他用西班牙语问道。
络腮胡男人打量了他几眼,吐出一口烟雾:“随便看,但我这里都是垃圾,你们这种有钱的亚洲游客,应该去大街上那些高档店。”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肖景文没有理会,径直走进店里。店内光线昏暗,到处是灰尘和霉味。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杂物——大部分确实是垃圾,但就在最里面的一个木架上,他看到了一个被厚厚灰尘覆盖的陶瓶。
球形瓶身,细长瓶颈。
肖景文的心跳加快了。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陶瓶,用手指轻轻擦去表面的灰尘。随着灰尘脱落,复杂的几何纹饰逐渐显露——蓝色和金色的釉料交织,形成精美的伊斯兰图案,瓶颈处还有一圈细小的阿拉伯文字。
最关键的是,瓶口内侧,有一圈黑色的墨渍。
这不是普通墨水留下的痕迹,那种深沉的黑,带着特有的光泽,是中国松烟墨的特征!
“就是它。”肖景文在心中确认。
“这个破瓶子?”络腮胡男人走过来,不屑地笑了,“你眼光不错,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说是什么摩尔古董,但我拿去给专家看过,人家说就是普通的陶瓶,不值钱。你要是喜欢,一百欧元拿走。”
一百欧元?
林溪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真的“三文明结晶”,价值至少是这个数字的千倍!
肖景文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仔细端详着瓶身上的阿拉伯文字。他的阿拉伯语不算精通,但基础的辨识能力还是有的。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他问。
络腮胡男人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是古兰经的某段经文吧,这种东西到处都是。”
肖景文摇摇头,他认出了其中几个词——“东方”、“墨”、“智慧”。
这不是经文,是题记!
“老板,你确定你爷爷说这是普通陶瓶?”肖景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废话,不然我会放在这种地方?”络腮胡男人有些不耐烦,“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放回去,别弄脏了。”
就在这时,店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肖景文手中的陶瓶上。
“安东尼奥,这个瓶子,我要了。”
金丝眼镜男人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络腮胡男人——安东尼奥的态度立刻变了,他堆起笑脸:“卡洛斯先生!您怎么来了?这个瓶子您看上了?那当然没问题!”
“等等。”肖景文皱眉,“我先看到的。”
卡洛斯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肖景文,眼神里满是轻蔑:“亚洲人?你懂摩尔艺术吗?这种东西,不是你们能理解的。安东尼奥,我出五百欧元。”
“成交!”安东尼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肖景文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文化傲慢。
“一千欧元。”他淡淡地说。
“两千。”卡洛斯毫不犹豫。
“五千。”
“一万!”
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安东尼奥的眼睛都直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自己准备一百欧元卖掉的“破瓶子”,居然能炒到一万欧元!
卡洛斯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死死盯着肖景文:“你是故意抬价?”
“不。”肖景文平静地说,“我只是在为它付出应有的价值。”
他转向安东尼奥:“老板,一万欧元,现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告诉我,你爷爷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瓶子的。”
安东尼奥咽了口唾沫,一万欧元,足够他店铺半年的租金了!
“我爷爷…他年轻时是个考古工人,在阿尔罕布拉宫修缮工程中,从一个密室里捡到的。他说那个密室,是当年摩尔学者的书房…”
密室!书房!
肖景文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墨水瓶,很可能是摩尔学者的私人用品,而且极有可能,就是用来盛放中国墨汁的!
“成交。”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沓欧元,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台上。
卡洛斯的脸色铁青,他恶狠狠地瞪了肖景文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肖景文叫住了他,“卡洛斯先生,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误会?”卡洛斯冷笑,“你不就是个有钱的亚洲暴发户吗?以为用钱就能买到文化?”
“文化?”肖景文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那你知道这个瓶子上的阿拉伯文字写的是什么吗?”
卡洛斯一愣。
肖景文没有等他回答,直接说道:“东方之墨,承载西方之智慧,愿真主保佑这份跨越山海的友谊——这是15世纪,一位摩尔学者为中国商人题写的感谢词。这个墨水瓶,不是单纯的摩尔艺术,它是东西方文明交流的见证。”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你说我不懂摩尔艺术?那我告诉你,真正的摩尔艺术,从来不是封闭和傲慢的,而是开放和包容的。格拉纳达能成为文化中心,靠的就是这种包容。而你,连这个瓶子上的文字都看不懂,就敢说自己懂摩尔艺术?”
卡洛斯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东尼奥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爷爷留下的这个“破瓶子”,居然有这么深的含义!
“先生…”安东尼奥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爷爷还留下了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他在密室里的发现。我…我可以送给您。”
肖景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走出店铺时,格拉纳达的阳光依然炽热。肖景文捧着那个墨水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爸爸,你好厉害!”小砚仰着小脸,眼里满是崇拜。
“不是爸爸厉害。”肖景文摸了摸他的头,“是这个瓶子自己在讲述它的故事,我只是帮它把故事说出来而已。”
苏诺桐在一旁轻声说:“景文,你刚才那番话,真的很打动人。”
“因为是真心话。”肖景文笑了笑,“文物从来不属于某个人或某个国家,它们属于全人类。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更多人听到它们的声音。”
林溪翻看着安东尼奥给的那本日记,突然惊呼:“肖哥!这里面提到,那个密室里还有其他东西!而且…而且日记里说,那些东西被一个神秘的收藏家买走了,那个收藏家的庄园,就在格拉纳达郊外!”
肖景文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看来,这次格拉纳达之行,远没有结束。
那个神秘的庄园里,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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