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人吓了一跳,连忙停下,其中一人用生硬的汉语回道:“过路的商人!迷路了,看到火光,想借个地方歇脚,讨口水喝!”声音带着西域口音特有的卷舌音,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但楚墨轩的眉头却微微皱起。在这荒无人烟、马贼出没的险地,深夜突然出现一队“迷路”的商人?而且,他们的骆驼背上驮着的货物覆盖得严严实实,形状也有些古怪,不像是寻常的丝绸或香料。更关键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几人看似慌张,但眼神深处却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扫过他们这支“商队”的装备和马匹。
影七看向楚墨轩,等待指示。楚墨轩微微摇头,示意按兵不动,但手已悄然按在了剑柄上。他倒要看看,这几只“沙狐”想玩什么把戏。
“既然是过路的,便过来吧,火堆旁暖和。”影七用胡语回应,语气平淡,却暗中打了个手势,让影卫们悄然调整位置,形成隐形的包围圈。
那几人牵着骆驼走近,一共五人,皆作西域商人打扮,风尘仆仆,面容被风沙侵蚀得粗糙。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汉子,眼神精明,他一边道谢,一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楚墨轩,虽然楚墨轩风帽遮面,但那不凡的气度仍让络腮胡目光微凝。
几人围着火堆坐下,取出皮囊喝水,拿出干粮咀嚼,看似放松,但楚墨轩注意到,他们的坐姿都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而且彼此间的距离恰到好处,互为犄角。
“各位这是往哪里发财啊?”络腮胡主动搭话,试图套取信息。
“去敦煌,贩些茶叶瓷器。”影七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应付。
“哦?敦煌好啊,可是个大地方。”络腮胡笑了笑,眼角皱纹堆叠,“不过最近这一路可不太平,听说饮马川那边刚出了人命,几位胆子可真不小。”
“混口饭吃,刀头舔血,习惯了。”影七滴水不漏。
谈话间,楚墨轩的目光落在对方骆驼驮着的那个长条形的、用厚布包裹的货物上。那形状……很像某种特制的弓弩或是……折叠起来的云梯部件?他心中疑窦更深。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卷过山坳,吹得篝火明灭不定,也掀起了覆盖货物的布角一角!借着瞬间的火光,楚墨轩瞳孔骤缩——那下面露出的,赫然是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弩机部件!而且是军用的强弩!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络腮胡也察觉到了布角被掀开,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将手中的水囊砸向篝火!
“动手!”
水囊砸中火堆,嗤啦一声,火焰爆起一团浓烟和水汽,视线瞬间模糊!那五名“商人”如同猎豹般弹起,手中已握住了暗藏的弯刀和匕首,直扑楚墨轩和影七!动作迅捷狠辣,绝对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然而,楚墨轩和影卫们早有防备!
“保护殿下!”影七厉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精准地格开劈向楚墨轩的弯刀!
楚墨轩在对方动手的刹那,已如鬼魅般侧滑一步,避开了致命一击,寒玉剑无声无息地出鞘,剑光如冷月泻地,直取络腮胡的咽喉!擒贼先擒王!
络腮胡没料到楚墨轩反应如此之快,剑法如此凌厉,大惊失色,慌忙挥刀格挡!
锵!
火星四溅!络腮胡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巨力传来,弯刀几乎脱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心中骇然,此人武功之高,远超预料!
其他影卫也已与另外四名杀手战在一处。山坳内顿时刀光剑影,厮杀声打破了夜的寂静。这些杀手武功不弱,招式诡异狠毒,显然是幽冥宗培养的死士!但楚墨轩带来的影卫更是百战精锐,配合默契,剑法狠辣,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楚墨轩剑势如虹,逼得络腮胡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眼看就要将其拿下,络腮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嘶吼道:“一起死吧!”
是火药雷!他竟然想同归于尽!
“殿下小心!”影七惊呼。
楚墨轩眼神一冷,不退反进,寒玉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尖精准无比地挑中了那燃烧的引信,将其瞬间削断!同时左掌拍出,一股阴寒掌力重重印在络腮胡胸口!
络腮胡惨叫一声,胸骨碎裂,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瘫软下来,眼见不活了。那枚火药雷滚落在地,引信已熄。
其他四名杀手见首领毙命,心胆俱裂,很快也被影卫们尽数斩杀。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楚墨轩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幽冥宗的触角果然伸过来了,而且派来的还是精锐死士!这说明他们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接下来的路,将更加凶险。
“检查尸体和货物!”楚墨轩下令。
影卫们迅速搜查。除了武器,还在络腮胡身上搜出了一块刻画着幽冥宗标记的黑色令牌,以及一张绘制在羊皮上的、标注了几个红点的简易地图。地图上的红点,似乎指向他们前方必经之路上的几个关键地点。
“殿下,看来幽冥宗已经在前方设下了埋伏。”影七面色凝重。
楚墨轩看着地图,目光冰冷。“意料之中。改变路线,绕开这些标记点。但……要快。他们既然能精准找到我们,说明有特殊的追踪手段。”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心中凛然。或许,对方有擅长追踪的奇人异士,甚至……动用了某种邪术。
来不及掩埋尸体,队伍迅速收拾行装,熄灭篝火,趁着夜色,偏离原定路线,向着更加荒僻的戈壁深处疾驰而去。必须尽快拉开距离,摆脱追踪。
然而,他们低估了对手的执着和手段。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遭遇了数次小规模的袭扰。有时是冷箭从沙丘后射来,有时是伪装成牧民的杀手突然发难,有时甚至是驯养的沙狼群在夜晚围攻。虽然都被他们有惊无险地化解,但每个人都疲惫不堪,精神高度紧张。敌人如同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更糟糕的是,他们似乎迷失了方向。为了躲避追杀,他们多次改变路线,深入了地图上标注模糊、甚至空白的区域。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黄沙和嶙峋的怪石,天空中的烈日灼烤着大地,空气扭曲,连辨别方向都变得极其困难。携带的清水在迅速消耗。
“殿下,罗盘失灵了!”一名负责引路的影卫焦急地报告。手中的指南针指针疯狂旋转,无法指向固定的方向。
楚墨轩心中一沉。这绝非自然现象!是幽冥宗搞的鬼?还是这片区域本身就有古怪?传说中的“流沙之海”,能扰乱方位,吞噬一切生灵。
口渴、疲惫、以及未知方向带来的恐慌,开始悄然侵蚀着队伍的士气。
第三天黄昏,他们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半埋在沙土中的古代驿站残垣,决定在此过夜,稍作休整。驿站的水井早已干涸,只剩下几段断壁可以勉强挡风。
楚墨轩靠坐在断墙下,摘下风帽,露出略显憔悴但依旧坚毅的面容。他拿出水囊,抿了一小口几乎见底的清水,喉咙如同火烧。他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和渐渐亮起的星辰,心中计算着时间。又过去了两天,瑶儿……还能撑多久?
必须尽快找到正确的方向,抵达楼兰秘境!
他强打精神,再次摊开那张古老的星图和一些关于西域的残卷,试图从中找到线索。影七在一旁警戒,眉头紧锁。
“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敌人如影随形,我们却像无头苍蝇。”影七低声道。
楚墨轩没有抬头,手指在地图和星图上缓缓移动,脑中飞速运转。“他们在逼我们,想让我们在恐慌和疲惫中犯错,或者……把我们逼向某个特定的方向。”他目光一凝,落在星图上一个极其隐晦的、用古星文标注的星座连线指向的方位,又对比了一下目前可能所在区域的地形特征。
“你看这里,”他指向星图某一处,“古籍记载,‘星陨之眼’的开启,需待‘北辰指路,荧惑守心’之夜。根据星象推算,三日后,便是天象契合之时。而那个方向……”他抬头,望向西北方一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沉的、如同巨兽匍匐的雅丹地貌群,“或许就是‘魔鬼城’的所在。”
“可我们如何确定具体位置?而且,敌人肯定也在那里设下了重兵。”影七担忧道。
“赌一把。”楚墨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没有时间再绕路了。既然他们想引我们去,那我们就去!但……不是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式。”他心中已有了一个冒险的计划。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影卫突然发出信号——有情况!
只见远处沙丘上,出现了一个蹒跚的身影,似乎是个落单的旅人,正踉踉跄跄地朝着驿站废墟走来。
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在这种地方,出现落单旅人的概率,比遇到绿洲还低。
那身影越来越近,可以看出是个穿着破烂僧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站住!什么人?”影七厉声喝道。
老者似乎被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过路的……苦行僧……迷路了,求……求施主给口水喝……”他看起来虚弱不堪,不似作伪。
但有了前车之鉴,无人敢放松警惕。影七示意两名影卫上前检查。
就在影卫靠近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佝偻虚弱的老者,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手中木杖如同毒蛇般刺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两名影卫猝不及防,瞬间被点中穴道,僵立当场!
“小心!”楚墨轩厉喝,寒玉剑已然出鞘!
那老者一击得手,并不恋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发出桀桀怪笑:“寒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老朽‘沙蝎’,奉国师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想要找到楼兰秘境?跟老朽来吧,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身形一晃,已融入暮色之中,速度奇快无比!
“追!”楚墨轩毫不犹豫,率队急追!这老者显然是幽冥宗的重要人物,绝不能让他跑了!而且,他或许就是找到秘境的关键!
一场在夜幕降临的沙漠中的亡命追逐,就此展开。沙丘起伏,月光清冷,前方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若隐若现,仿佛在刻意引导着他们,奔向那片被称为“魔鬼城”的死亡之地。
楚墨轩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为了那渺茫的希望,他义无反顾。
黄沙漫卷,孤星冷照,前路,是更深不可测的迷踪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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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此章通过沙漠中的追杀与迷路,营造出紧张压抑的氛围,展现主角面临的困境与决断,并引入新反派“沙蝎”,将剧情推向更险恶的境地,悬念持续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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