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泼墨般浸染了北狄边境的荒原。奎州城那巨大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如同一头匍匐在地的洪荒巨兽,沉默而森严。城墙高耸,箭楼林立,隐约可见其上巡逻士兵举着的火把,如同巨兽警惕的眼睛,扫视着周围死寂的黑暗。
距离奎州城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中,几点微弱的篝火被刻意用石块和枯枝遮挡着光芒。江离、云苓、隋心以及几名惊羽卫的骨干,围坐在火堆旁,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王爷,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隋心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粗略地画出了奎州城的轮廓,声音低沉,“我们的人,冒着极大的风险,分三批,在不同时段靠近城池侦查,得到的结果……几乎一致。”
他用树枝点了点城墙的位置:“城墙高达四丈有余,全部用巨石垒砌,坚固异常。墙头宽度可并行四马,每隔五十步便设有一座箭楼,楼内日夜有哨兵值守。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每队十人,间隔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交叉巡逻,几乎没有死角。”
他又指向城墙下方:“更麻烦的是这里。城墙根下,并非实土,而是挖掘了数个深入地下的‘暗堡’。这些暗堡入口隐蔽,内部空间不小,可藏兵数十。主要用于防备敌人挖掘地道偷袭。我们若想从地下打主意,恐怕刚挖到城墙根,就会被暗堡里的守军发现,瓮中捉鳖。”
最后,他沉重地总结道:“可以说,如今的奎州城,在铁木彦雄的严令下,已是外松内紧,固若金汤。别说我们这一百多人,就算是数千正规军前来强攻,没有大型攻城器械,短时间内也绝难撼动分毫。铁木彦雄……是铁了心要在这里,把我们……彻底困死。”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沉默而严峻的脸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夜风穿过山坳的呜咽声,更添几分压抑。
江离紧锁着眉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那简陋的城防图,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天人境的感知让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远处那座城池散发出的那股如同铁壁铜墙般的压迫感。
“挖地道……行不通。”他低声自语,排除了第一个最直接的想法。
“乔装入城呢?”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惊羽卫老兵试探着开口,“我们可以扮作商队或者流民,混在每天清晨进城的人流里。”
隋心立刻摇头否决:“此法我们也考虑过。但据观察,如今奎州城四门紧闭,只每日辰时开放一个时辰,且盘查极其严格。守军会仔细核对每一个人的身份文书,甚至还会搜身检查行李。我们这些人,常年潜伏,哪来的北狄官方身份文书?而且,我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军旅痕迹或内息波动,很难瞒过有心人的眼睛。一旦被发现,就是自投罗网。”
“那就夜袭!”另一名性子较急的年轻惊羽卫说道,“趁着夜色,用飞爪绳索攀上城墙,只要打开一个缺口……”
“更不可能。”这次是云苓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却一针见血,“城墙上的了望塔,视野极佳,配有强弓硬弩。夜间虽视线受阻,但对方只需在城墙上多点火盆,照亮墙根区域。我们的人一旦靠近,立刻就会成为活靶子。况且,即便侥幸爬上城墙,面对数倍于己、以逸待劳的守军,也是凶多吉少。”
“擒贼先擒王!”又有人提出,“我们想办法摸清铁木彦雄在城中的具体位置,集中所有力量,实施斩首行动!只要杀了铁木彦雄,城内守军群龙无首,必然大乱!”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睛微微一亮,但隋心再次泼了冷水:“铁木彦雄不是傻子。他既然知道王爷在此,必然会将自身防护做到极致。他此刻定然龟缩在守备最森严的城主府内,周围必有重兵把守。我们连城都进不去,如何得知其确切位置?又如何突破层层防卫实施斩首?此计……太过冒险,成功率微乎其微。”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一个个现实而残酷的因素否决。山坳中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重。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
他们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局。前方是坚不可摧的雄关,后方是可能随时出现的追兵,身边是疲惫不堪的百余人马,粮草补给也支撑不了几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篝火渐渐微弱下去,黎明前的黑暗,是最为浓重的。
就这样,整整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里,江离等人几乎绞尽脑汁,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甚至是一些异想天开的方法。
他们曾试图寻找城墙年久失修的薄弱点,但奎州城作为边境重镇,维护得极好,几乎无懈可击。
他们曾设想利用天气,比如制造一场大雾作为掩护,但北狄边境气候干燥,大雾可遇不可求。
他们甚至考虑过伪装成北狄援军,但缺少制式军服和印信,以及无法模仿的口音和做派,轻易就会露馅。
每一个看似可行的念头,在仔细推敲和实地侦查后,都被现实无情地击碎。奎州城就像一座完美的战争机器,将他们的所有去路都封得死死的。
第三天夜晚,山坳中的篝火旁,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连日的焦虑和挫败感,让一些惊羽卫将士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迷茫。他们不怕死,但害怕这种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等待和挣扎。
江离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巨石上,远眺着奎州城方向那几点微弱的灯火,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照出他眼中的血丝和深深的疲惫。即便是踏入了天人境,面对这种绝对的兵力劣势和地理困境,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云苓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还是没有头绪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离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冰冷的水,试图浇灭心头的焦躁。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这座城……设计得太完美了。铁木彦雄这次……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我们插翅难飞。”
他转过头,看向云苓,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连累你了。若不是为了救我,你本不必卷入这般绝境。”
云苓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平静:“我既然选择了跟你走,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我们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粮食快见底了,弟兄们的士气也在下滑。必须尽快想出一个办法。”
办法……办法在哪里?
江离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城池。城墙、箭楼、暗堡、巡逻队……这些冰冷的防御工事,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难道……真的就没有任何破绽了吗?
就在江离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奎州城旁边那条在月光下……如同银色缎带般蜿蜒流淌的河流……
那条河……好像是叫……饮马河?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猛地窜入了他的脑海!
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个想法太冒险了,成功率可能不足一成,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但是,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对云苓和闻声围过来的隋心等人,沉声说道:
“或许……我们还有一个方向可以试试!”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江离伸手指向远处那条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的饮马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或许可以从水上想想办法!”
水攻?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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