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天下的版图
腊月廿三,小年。北京城内外爆竹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糖瓜的甜香和祭灶的烟火气。可紫禁城东南角的文华殿后殿,却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儿“噼啪”爆开的轻响。门窗关得严实,厚重的棉帘子挡住了外面的寒气,也隔开了过年的喧闹。
殿内,热气混着墨香、纸香,还有一种老库房里特有的陈腐味儿,氤氲不散。地上、桌上、甚至靠墙的榻上,全都铺满了、堆满了、摊满了各式各样的图纸。有边角磨损、墨迹淡黄的旧舆图,有密密麻麻标注着蝇头小楷的州县详图,有勾勒着蜿蜒海岸线的海防图,还有刚送来不久、墨迹犹新的北疆勘测草图和南洋水师绘制的航道图。
枢密使苏澜雪、钦天监监正李天经(历史人物,明末科学家),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穿着六七品官服的老儒生和书记官,全都挽着袖子,围着中间一张巨大的、空白的特制宣纸长卷,忙得额头见汗。有人拿着炭笔打底稿,有人对着旧图校勘方位,有人为一条河流的走向争得面红耳赤。
朱慈烺坐在稍远处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没穿龙袍,只着了身玄色常服,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张渐渐成型的巨幅地图。他已经在这儿坐了快两个时辰了,一动不动,像尊泥塑。
“陛下,”苏澜雪拿着一卷刚从库里调出来的《永乐舆图》残本,走到朱慈烺身边,指着上面一片模糊的区域,“您看,永乐极盛时,乌斯藏(西藏)宣慰司所辖,最西应至此地,然其详确界址,史料记载颇有出入……”
朱慈烺没截图,只是抬了抬下巴:“说说,争议在哪儿?”
旁边一个戴着玳瑁眼镜的老翰林赶紧凑过来,指着图上几个不同的标记:“回陛下,按《大明一统志》所载,应以此山为界;然《寰宇通衢》残卷却标得更西;前元遗档《经世大典》地理篇,又是一种画法。老臣等……莫衷一是。”
“乌斯藏……”朱慈烺轻声重复了一句,目光投向地图上那片用淡褐色渲染、标注着无数古怪地名的高原,“眼下是固始汗(和硕特部)的地盘吧?”
“是,”苏澜雪点头,“其虽未正式归附,然青海之事后,已有遣使通好之意。依臣之见,此地暂以虚线标其大致范围,注明‘番酋羁縻’为宜,待日后情势明朗,再行确定。”
“准。”朱慈烺言简意赅。
“陛下,还有此处,”李天经拿着几份新绘的草图过来,是库页岛和黑龙江口的详图,“靖海舰队所绘,与此前所得元朝《辽海图》差异甚大,尤其是黑龙江入海口沙洲变迁、苦兀(库页岛)南端地形。应以新图为准,还是参酌旧图?”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草图前仔细看了看:“水道沙洲,沧海桑田,几十年一变。信新的。”他手指点着库页岛东岸那片空白,“这里,舰队可曾抵达?”
“回陛下,据陈提督报,东岸风浪极大,暗礁密布,仅哨船远眺,未能详探。故只勾勒轮廓,内里仍是空白。”
“空白……就让它先空白着。”朱慈烺直起身,环视殿内堆积如山的图籍,“这图,要画多久?”
李天经与苏澜雪对视一眼,谨慎回道:“陛下,此图欲包寰宇,非比寻常。光是校勘旧籍、厘定疆界、标注新地,恐需数月之功。若要绘制清晰、刊印成册,最快也需来年夏秋。”
“朕等得起。”朱慈烺走回座位,“但要画准,画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新归附的部落村寨,只要是我大明王师所至、诏谕所及之地,都要想办法标上去。暂时弄不清的,可以存疑,但绝不能凭空臆造。”
“臣等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文华殿这间偏殿成了整个紫禁城最忙碌也最安静的地方。
各地送来的最新勘测报告、水师绘制的海岸线图、边关夜不收描述的地理详情,被不断送来。朱慈烺几乎每天都来待上一两个时辰,不说话,就看着。有时会突然发问:
“云南黔国公府报来的茶马古道新驿站在哪?标上。”
“王刚在黑龙江新设的那个镇北堡,离俄伦春部落的冬季营地有多远?距离要估准。”
“施天福说在澎湖以东发现一串小岛,海图在哪?拿来朕看。”
每一个问题,都让绘图官们忙乱一阵,也让地图上的细节一点点丰富起来。疆域在纸上缓缓延伸,北至外兴安岭、黑龙江口,东北至苦兀岛,西边囊括了青海湖周边新抚的番族之地,西南将云南边境的土司辖地标注得更为详细,东南则清晰地画出了台湾岛的大致轮廓以及南海的万里石塘(南海诸岛)。
然而,争议最大的,还是西方。
关于嘉峪关以西的西域,资料最为匮乏且互相矛盾。有唐代的残图,有蒙古西征时的模糊记载,更有不少来自回回商人、喇嘛僧人口耳相传、真假难辨的描述。该如何描绘那片广阔而陌生的土地?
“陛下,”李天经指着一条用虚线画出的、蜿蜒西去的道路,“此乃依玄奘法师《大唐西域记》及元代零星记载,推测之‘丝绸之路’大致走向。其沿途城郭,如哈密、吐鲁番、亦力把里(伊犁)、撒马尔罕等,名号虽存,然今为何人占据,虚实难明。”
朱慈烺看着那条象征性的道路消失在图纸边缘,沉默良久。他知道,那里有强大的准噶尔部,有叶尔羌汗国,有哈萨克人,更远处还有莫卧儿、波斯、奥斯曼……那片土地,对此时的大明来说,更像一个遥远的传说。
“西域……”他轻轻敲着桌面,“暂以虚线勾勒山川大势,标注主要地名即可。在其旁空白地方,给朕留出一块来。”
“陛下的意思是?”
“留给后人去填满。”朱慈烺目光深邃,“这版图,不是终点。朕希望,五十年、一百年后,朕的子孙能在这张图上,画出比永乐朝更西的疆界。”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摇曳。所有人都感受到年轻皇帝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野心与期望。
崇祯二十二年(昭武四年)春,这幅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大明昭武混一图》终于绘制完成。
全图展开,长约两丈,宽一丈,山川河流、城郭关隘、海岸岛屿,纤毫毕现。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清晰区分了直隶、布政使司直辖地、羁縻卫所、新附土司、势力影响范围以及存疑待考的区域。图廓四周,还精心绘制了刻度精良的比例尺、指向准确的罗盘,以及周边海域的帆船、海鱼等装饰图案。
完工那日,朱慈烺命人将巨图悬挂于武英殿正殿。他站在图前,久久凝视。从东北的苦兀岛,到西南的缅甸宣慰司,从北方的斡难河,到南海的万里石塘,这庞大的疆域,远远超过了永乐时期的版图。
“陛下,”苏澜雪轻声道,“此图一成,可昭示天下,我大明疆域之广,国力之盛,远超汉唐。”
朱慈烺却缓缓摇头,手指最终点在了嘉峪关外那片广阔的、标注着“西域故地”的虚线上。
“广吗?”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所有人,“朕看,还差得远。”
“这图,不是拿来孤芳自赏的。刊印出来,颁行天下,让大明的子民都知道,他们的国家有多大,边界在何方。也要让四夷知道,普天之下,何处是王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群臣:“版图画好了,接下来,就是要把这图上的每一寸疆土,都变成实实在在的太平盛世。路还长着呢。”
崭新的《大明昭武混一图》,在春日阳光下闪烁着墨光。它既是对过往功业的总结,也是对未来的无声宣言。
喜欢大明火器太子:靠星火营横扫天下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大明火器太子:靠星火营横扫天下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