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通往府衙的主街,沈墨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沈墨!沈捕快!等等!”
声音粗哑,带着几分急促。他回头一看,是个穿着短打、腰挎差役牌的汉子,跑得满脸是汗,手里还攥着个铜铃 —— 是府衙的衙役王五,记忆里这人和原主还算熟络,就是嘴碎,爱传些府里的闲话。
“王哥,怎么了?” 沈墨停下脚步,把最后一口炊饼咽下去,手里还留着芝麻的香气。
王五跑到他跟前,喘着粗气,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还慢悠悠的!刘班头都在衙里发火了,就等你呢!” 他说着,眼神扫过沈墨身上不合身的皂服,嘴角撇了撇,“怎么还穿这件破衣裳?上次你哭着从布庄跑回来,全衙的人都看见了,现在穿这衣裳,不更让人笑话?”
沈墨心里一沉。原主被吓哭的事,他从记忆碎片里知道些,可没想到已经成了全衙的笑柄。他攥了攥手里的铁尺,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压下心里的不自在:“家里就这一件。刘班头找我,是有案子?”
“可不是嘛!” 王五拉着他就往府衙方向走,脚步飞快,“城西豆腐坊的赵老憨,昨天早上出门送豆腐,到现在还没回来,他媳妇今早哭着来报案了。刘班头点了好几个人,最后说‘沈墨不是想证明自己吗?让他去’—— 你可得小心点,刘班头那脾气,你要是再办砸了,少不了挨顿打。”
赵老憨失踪案。沈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脑子已经开始转起来 —— 前世办失踪案的经验下意识冒出来:先查失踪者的行踪轨迹,走访最后见到他的人,再排查有无仇家或债务纠纷。可这些现代刑侦思路,在宋代能不能用?他连府衙的办案流程都不清楚,更别说调动人手了。
“赵老憨多大年纪?平时常去哪些地方?” 沈墨问,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像在随意打听。
王五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以前怯懦的沈墨会主动问案情,随即摆了摆手:“谁知道呢!我就听他媳妇哭着说,赵老憨五十来岁,老实巴交的,除了送豆腐,就是去城南的赌坊摸两把。你去了问刘班头,他手里有报案记录。”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这次别太较真,实在查不出来,就说‘没线索’,刘班头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要是再像上次那样,哭着跑回来,以后就真没脸在衙里待了。”
沈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王五是好意,可他不是原主 —— 前世他追查跨国诈骗案,哪怕连续熬三天,也没放弃过一条线索,现在一个普通的失踪案,他更没理由糊弄。
两人很快走到府衙门口。朱漆大门气派得很,门两侧蹲着两只石狮子,眼神威严,门口站着两个穿皂服的衙役,腰佩长刀,面无表情地盯着来往的人。沈墨跟着王五往里走,路过石狮子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宋代的官府,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又带着点好奇。
府衙里是个大院子,铺着青石板,两边是厢房,分别挂着 “刑房”“兵房” 的木牌,偶尔有穿着吏服的人匆匆走过,看到沈墨,有人会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人低声议论:“这不是上次被小偷吓哭的那个吗?怎么又来办案了?”
“小声点!让刘班头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那些话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在沈墨耳朵里。他攥紧了手里的铁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 他不是原主,不能再让这些人嘲笑下去。
王五把他带到东厢房门口,指了指里面:“刘班头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我还得去给刑房送文书,就不陪你了。”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沈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厢房的门。
屋里烟雾缭绕,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味道。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坐在桌边,穿着比沈墨好不少的皂服,腰里系着条红色腰带 —— 是捕快班头刘虎。他手里拿着个烟杆,正抽着烟,桌上摆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应该就是赵老憨的报案记录。
“你还知道来?” 刘虎抬头看见他,把烟杆往桌上一磕,烟灰落在纸上,“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想办案?想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沈墨走到桌前,低着头,声音平稳:“不敢,刘班头。我这就去查赵老憨的案子。” 他不想和刘虎起冲突,现在他没资格,也没实力。
刘虎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纸,扔到他面前:“看看!赵老憨,城西豆腐坊的,昨天早上卯时出门,送完三家豆腐,就没影了。他媳妇说,他欠着城南赌坊五贯钱,上次赌坊的人还上门催过债。你去查,先去豆腐坊问他媳妇,再去赌坊看看。要是日落前还没消息,你就别回衙里了!”
那纸轻飘飘的,落在沈墨手里,上面的字迹潦草,只记了些基本情况,连赵老憨送豆腐的三家地址都没写全。沈墨心里皱了皱眉 —— 这办案记录也太敷衍了,要是换在现代,早就被领导骂惨了。
“刘班头,赵老憨送豆腐的三家地址,还有赌坊的名字,能不能再说下?” 沈墨问,尽量让语气放低。
刘虎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你不会自己去问?连这点事都要我教你?我看你真是个废物!”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不再理沈墨。
沈墨攥着那张纸,站在原地,心里有点窝火 —— 这哪是派他办案,简直是故意刁难。可他没别的办法,只能忍下来。他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把赵老憨的名字和豆腐坊的位置记在心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刘虎在身后说:“别又哭着回来啊!要是怕了,现在就说,我换别人去!”
沈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铁尺,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阳光很亮,照在青石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沈墨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刚过辰时,离日落还有好几个时辰。他手里攥着那张潦草的报案记录,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先去城西豆腐坊,找赵老憨的媳妇问清楚细节,再顺着送豆腐的路线查,最后去城南赌坊看看 —— 不管多难,他都得把这个案子办下来,不光是为了保住差事,更是为了证明,他沈墨,不是别人眼里的废物。
他迈开脚步,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身上的破皂服被风吹得飘起来,手里的铁尺沉甸甸的,像是在提醒他 —— 从今天起,他要靠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办第一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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