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前院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沈墨刚踏进仪门,就听见东廊下传来一阵哄笑。几个穿着皂服的衙役围坐在石阶上,手里摇着蒲扇,脚边摆着空酒壶,看见他过来,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里的戏谑却藏都藏不住。
“哟,这不是沈大捕快吗?病好利索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阴阳怪气地开口,正是昨天来传召的王五。他故意把 “捕快” 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说什么笑话。
沈墨攥了攥手里的铁尺,没接话。记忆里,原主上次办布庄失窃案,刚见到疑犯手里的刀就腿软,当场哭着跑回府衙,这事在衙役堆里笑了快半个月。他现在要是跟王五争执,只会招来更多嘲讽,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接下差事。
他径直穿过前院,往班房走。班房在府衙西侧,是间宽敞的屋子,正中间摆着张八仙桌,几个捕快正围着桌子赌钱,一个穿着深青色公服、腰系玉带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铜钱,正是捕快班头刘虎。
“刘班头。” 沈墨站在门口,躬身行礼。
刘虎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打补丁的皂服,嘴角撇了撇,没起身,只是指了指桌角的一张纸:“赵老憨的案子,你去办。”
沈墨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还没干透,只写了三行字:“城南豆腐坊赵老憨,昨日辰时出门未归,家人报案。查。” 既没写赵老憨的年龄、外貌,也没记家人的口供细节,连他常去的地方都没提,说是案情记录,倒不如说更像张随手画的便签。
“班头,这记录……” 沈墨皱了皱眉,前世他办失踪案,光受害人的社会关系表就能写满两页纸,眼前这张纸简直敷衍到了极点。
“怎么?” 刘虎把铜钱 “啪” 地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给你记录就不错了,以前老王办这种案子,连张纸都没有!你要是办不了,就滚回你那破屋待着,有的是人想接!”
周围赌钱的捕快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沈墨,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神色。沈墨心里清楚,刘虎就是故意刁难,要么是觉得他资历浅办不好,要么是想把这没人愿意接的 “苦差事” 扔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手指捏了捏那张薄薄的纸:“属下不是办不了,只是这记录太过简略,怕是会误了查案的时辰。赵老憨家人现在在哪?可有说他昨日出门是去做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 刘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家人早上来报的案,哭哭啼啼的没说清楚,你自己去城南豆腐坊问!” 他顿了顿,又斜着眼睛看沈墨,“我可告诉你,这赵老憨在城南也算有点名气,要是查不出下落,别说是你,连我都得被通判大人骂!”
沈墨心里冷笑,这话听着是提醒,实则是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录,又想起沈母还等着他凑药钱,咬了咬牙:“属下遵命。只是查案需要人手,能不能……”
“人手?” 刘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想要人手?王五,你跟他去!”
正在门口看热闹的王五脸色一垮,不情愿地嘟囔:“班头,我下午还得去给李老爷家送东西……”
“送什么送!” 刘虎瞪了他一眼,“先跟沈墨去查案,耽误了李老爷的事,我唯你是问!”
王五不敢再反驳,没好气地瞪了沈墨一眼,嘴里嘀嘀咕咕地去拿自己的铁尺。沈墨知道王五肯定不会真心帮他,但有个人跟着,至少能帮着问问路,总比自己瞎闯强。
他拿着那张简略的案情记录,跟在王五身后走出班房。刚到前院,就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喊了一声:“沈兄弟。”
沈墨回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皂服的老捕快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正是之前记忆里偶尔会提点原主的王忠。王忠朝他使了个眼色,快步走过来,趁王五不注意,塞给了他一个油纸包,压低声音说:“赵老憨是个实诚人,每天辰时都会去城西的粮店买米,你先去那问问。这是两个炊饼,查案饿了垫垫肚子。”
沈墨愣了一下,手里的油纸包还带着温度。他抬头看向王忠,王忠冲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班房。
王五在前面不耐烦地喊:“走不走啊?磨磨蹭蹭的,想等到天黑再去?”
沈墨握紧手里的油纸包,把那张潦草的案情记录折好塞进怀里,快步跟上王五。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心里却比刚才踏实了些 —— 这汴京府衙里,也不全是刘虎那样的人。
只是这赵老憨的案子,记录简略,人手敷衍,连最基本的线索都没有,怕是比他前世办过的任何一个失踪案都要难。沈墨抬头看了看城南的方向,那里炊烟袅袅,豆腐坊的石磨声隐约能听见,可赵老憨到底在哪?是自己走丢了,还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尺,又想起王忠给的炊饼,心里暗下决心:不管多难,都得把人找到,不仅是为了不被刘虎刁难,更是为了能拿到赏钱,给沈母抓药 —— 这是他在宋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绝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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