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号”骨舟在弥漫着硫磺与绝望气息的海雾中穿行,速度比来时更快,桨手的手臂肌肉贲张,每一次划动都带着逃离地狱的迫切。船体与墨紫色海水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节奏。
礁石的问题悬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如同另一块沉重的礁石,压在幸存者的心头。
隼半抱着意识模糊、浑身滚烫的苏婉,抬起头,迎向礁石那复杂的目光。他的脸上混杂着海水、血污和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隼。“我们触动了祭坛,试图理解封印和碎片,引来了‘它们’的注视,然后……一切都崩塌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碎片……可能毁了,也可能……发生了变化。我们不知道。”
他省略了林默与祭坛沟通的细节,省略了那瞬间的凝滞与奇异的回应。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礁石沉默地听着,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微微收缩的瞳孔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他转过身,不再追问,只是望着前方,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远处天际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不祥的暗红余晖。
“长老的预言……正在应验。”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沉,“平衡已被打破,风暴……即将来临。”
骨舟没有再返回之前那个隐蔽的山谷村落,而是沿着群岛边缘,驶向另一个方向。显然,那个村落已经不再安全。
经过漫长而压抑的航行,骨舟最终驶入了一个更加隐蔽、几乎被垂落的巨型藤蔓和扭曲礁石完全掩盖的狭窄水道。水道尽头,是一个位于巨大海蚀拱洞下的、规模更小的海民聚落。这里的建筑更加简陋,大多是直接利用天然岩洞和悬挂在岩壁上的吊脚楼,气氛也更加压抑和警惕。
靠岸后,立刻有几位身上纹路更加深邃、气息沉稳的年长海民迎了上来。他们看到林默五人狼狈凄惨的模样,尤其是昏迷的苏婉和虚弱不堪的其他人,眼中都流露出凝重,但没有过多惊讶,仿佛早已预料。
没有多余的寒暄,伤者被迅速安置在一个干燥的、铺着厚厚干海藻的岩洞里。一位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清澈的老婆婆(似乎是村落的医师)开始为苏婉处理伤口,她用某种散发着清凉气味的墨绿色海藻泥敷在苏婉手臂狰狞的伤口上,又给她灌下了一碗味道刺鼻的、用多种怪异草药熬制的汤汁。
秦博士被允许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继续研究他的日记本,此刻那本子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微光,似乎在记录或演算着什么。灵狐协助医师照顾苏婉,同时检查着所剩无几的电子设备,试图修复哪怕一点点功能。
隼强撑着疲惫,与礁石以及聚落中几位看似头领的人物进行着简短的交流,交换着外界的情报和各自的担忧。
林默则被安排在了岩洞最里面,相对独立的位置。他盘膝坐下,顾不上身下的潮湿和坚硬,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内。
那丝由日记本注入的、带着“记录”与“承载”特性的温和能量,如同最细心的工匠,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混沌晶体因过度透支和规则冲击而留下的“裂痕”。晶体旋转的速度依旧缓慢,但不再死寂,内部那新生的、关于“秩序”与“信息”的规则碎片,似乎在与这股外来能量的交融中,变得更加稳定和清晰。
他尝试着主动引导这微弱的力量流转全身,滋养千疮百孔的身体。效果很慢,但确实在好转。脑中的低语并未重新出现,那片区域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格式化了一般,只留下一片空茫,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那冰冷宇宙意志的“余味”?仿佛一个烙印,提醒着他曾经直面过何等存在。
他回想起祭坛崩塌前,碎片最后爆发的光芒,以及那道冰冷意志瞬间的凝滞。
碎片……真的消失了吗?
他隐隐有种感觉,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那碎片蕴含的力量和意志,或许以某种他尚未理解的方式,转移或……隐藏了起来?日记本持续的温热和主动输能,似乎也在暗示着什么。
就在他凝神内视时,岩洞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隼和礁石陪同着一位身影佝偂、拄着镶嵌蓝色晶石骨杖的老者,走了进来。
是之前那个村落的长老!他竟然也转移到了这个更隐蔽的聚落。
长老的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身上的能量蚀刻纹路也黯淡了许多,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消耗。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扫过岩洞内的众人,在看到林默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
他径直走到林默面前,骨杖轻轻顿地。
“年轻的承载者,”长老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实的平静,“汝体内之‘核’,正在与‘龙裔之证’深度融合……看来,汝在祭坛之上,确实走上了一条……未曾设想的路径。”
林默心中一凛,这位长老的感知敏锐得可怕。
“代价……已然显现。”长老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直视那枚正在被修复的混沌晶体,“汝之‘混沌’,沾染了一丝‘秩序’的理解,亦背负了‘它们’更深的标记。前路……将更加艰险。”
“我们还有前路吗?”隼在一旁沉声问道,他更关心现实的问题。
“路,一直都在。”长老缓缓转向隼,灰白的眼睛望向岩洞外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危机四伏的海洋,“祭坛虽毁,碎片虽隐,但‘门’并未完全关闭。或者说……因为汝等的‘变数’,新的‘门’……或许正在打开。”
新的门?
“长老,您是什么意思?”秦博士也忍不住凑了过来,急切地问道。
“龙骨岛的封印,核心在于那碎片与龙骸意志的共同镇压。如今碎片异动,龙骸意志因汝等的沟通而产生了未知变化,封印已然松动。”长老解释道,“那头被污染、被强行唤醒的‘伪龙’,便是证明。它既是灾难,也……可能是一个契机。”
“契机?”苏婉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似乎也被这个话题牵动。
“它身上,残留着最浓郁的、来自‘它们’的秩序烙印,也融合了龙骸本身被扭曲的狂暴力量。”长老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若能找到方法……剥离或解析那份秩序烙印,或许能窥见‘它们’力量体系的根源,找到与之对抗……甚至利用的方法。”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利用那头毁灭巨兽的力量?
“这太危险了!”灵狐失声道。
“除此之外,汝等还有何法?”长老平静地反问,“退回那终将被‘净化’或‘归整’的陆地?亦或是在这片绝望之海中漫无目的地漂流,直至力竭而亡?”
岩洞内一片沉默。长老的话戳破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我们需要力量。”林默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需要能够理解、并能对抗‘它们’规则的力量。”他感受着体内那正在发生微妙变化的混沌晶体,“仅仅依靠‘混沌’的破坏,或者固守陈旧的封印,都无法赢得生机。”
长老赞许地看了林默一眼。“看来,祭坛之行,汝并非一无所获。”他顿了顿,骨杖上的蓝色晶体微微发光,“海民的先祖,曾与真正的巨龙并肩而战,也曾研究过‘它们’的力量特性。一些残缺的记载……或许能提供线索。”
他示意礁石。礁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片刻后,捧回了一个用某种深海巨兽皮革包裹的、看起来年代极其久远的骨质匣子。
“这里面,是先祖留下的,关于‘秩序烙印’和‘规则解析’的只言片语,以及……一份可能指向‘伪龙’核心所在的古老海图。”长老将骨匣递给隼,“拿去吧。这是海民,对‘变数’最后的……投资。”
隼郑重地接过骨匣,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记住,”长老最后看向林默,语气深沉,“汝已踏上独木桥,后退即是深渊。融合‘核’与‘证’的力量,理解秩序与混沌的边界……或许,那微弱的、介于毁灭与新生之间的‘可能性’,就在汝之手中。”
说完,长老不再多言,拄着骨杖,缓缓离开了岩洞,佝偂的背影仿佛承载着整个族群的兴衰。
岩洞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苏婉偶尔的呻吟和海浪拍打洞壁的回响。
隼打开骨匣,里面是几块刻满古老符文的骨板,以及一张绘制在某种坚韧鱼皮上的、线条简陋却透着神秘气息的海图。
新的线索,新的方向,伴随着更大的风险,摆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不再是为了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钥匙”碎片而奔波的逃亡者。祭坛的崩塌,与“它们”的短暂接触,污染之龙的苏醒,以及体内力量的异变,已经将他们推到了时代浪潮的顶点。
他们是“变数”,是打破僵局的人,也是可能引来最终审判的导火索。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强敌环伺,自身也伤痕累累。
但这一次,他们手中,似乎握住了一丝……主动的可能。
林默闭上眼睛,继续引导着那微弱的能量流,修复己身,同时也开始尝试去“阅读”、去理解体内那枚正在缓慢蜕变的混沌晶体,以及怀中那本仿佛拥有自己意志的日记本。
风暴已至,他们必须在这风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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