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部总部,位于圣樱学院地下深处的某个折叠空间内,永远笼罩着一层冰冷、高效、不容置疑的氛围。对大多数裁决部成员而言,这里是执行命令、汇报任务、接受检测的严肃场所。但对薇奥莱塔来说,这里还有一个微不足道、却让她略有期待的角落——后勤物资处某个不起眼的咖啡储备柜。
这并非公开的福利,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一些有特定需求的成员,会在这里用贡献点“兑换”或用其他方式“获取”一些标准配给之外的、带着个人印记的小玩意儿。薇奥莱塔的目标,永远是那些来自不同星域、标注着复杂烘焙度和风味的咖啡豆。今天,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罐产自“锈蚀星环”边缘殖民地的深烘豆上,标签上潦草地写着“带有烟熏与金属余韵”,很符合她一贯的偏好。
她像往常一样,动作精准而迅速地完成“领取”流程,将那罐深色的豆子无声地滑入特制外套的内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就在她转身,准备如同幽影般离开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与这冰冷环境格格不入的、温和的好奇。
“偏爱深烘吗,格林见习?”
薇奥莱塔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异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缓缓转身,看到说话之人,心脏微微下沉。
站在她身后的,并非预想中后勤处的事务官,而是一位少女。她看起来比薇奥莱塔稍大一些,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有着一头浓密的栗色波浪长发,而在那发丝之间,一对深棕色的、毛茸茸的犬耳正灵活地轻轻转动着,透着一种机警与温和并存的气质。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高领毛衣和包臀裙,衣着严谨,但丝袜上隐约可见的、如同电路般的细微光泽,暗示着这并非普通衣物。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身后,一条蓬松的、同为深棕色的犬尾正自然地垂落,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扫过光洁的地面。
正义裁决部·龙骸守望者情报副官——「缄默猎犬」莲·沃夫拉姆。
莲的脸上带着浅浅的、毫无攻击性的微笑,那双如同温顺大型犬般的眼眸,正清晰地倒映着薇奥莱塔的身影。但薇奥莱塔却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了一种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洞察力。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极其细微的、混合了咖啡香、纸张油墨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莲自身的、干净而敏锐的气息。
“莲副官。”薇奥莱塔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微微颔首。她知道自己被逮个正着,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
莲的鼻子几不可查地轻轻抽动了一下,那对犬耳也随之微妙地调整了角度,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更多维度的信息。“锈蚀星环的深烘豆,风味很独特。不过,上次你‘领取’的‘迷雾森林’中烘豆,似乎更符合你近期精神力负荷过重后,需要舒缓而非强刺激的状态。”她的语气平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质问。
薇奥莱塔沉默着,没有回应。她意识到,这位看似温和的情报副官,恐怕连她每次“顺”走了什么、甚至其可能与她自身状态的关联,都了如指掌。
就在这时,另一个更加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莽撞气息的声音插了进来。
“哇哦!莲,你又在用你那鼻子分析谁呢?”
一个娇小却蕴含着惊人力量感的身影从走廊拐角处蹦了出来。金色的长发间,一对毛茸茸的虎耳精神抖擞地竖立着,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抖动。她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工装短裤,露出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手臂和双腿,皮质腿环上刻着古老的龙族铭文。一条黑黄相间的、粗壮有力的虎尾在她身后悠闲地晃动着,尾巴末端系着一个精致的银色小铃铛,却奇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正义裁决部·龙骸守望者近卫特勤——「慈心虎彻」琥珀·铁爪。
琥珀几步就窜到了莲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薇奥莱塔,那双如同琥珀宝石般的眼眸清澈而直接,带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活力,却又能让人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
“哦?是你啊,辐射龙家的小姑娘。”琥珀似乎认出了薇奥莱塔,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听说你前几天在学院舞会上闹出的动静不小嘛?干得漂亮!虽然收拾烂摊子麻烦了点。”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在回味某种战斗的愉悦。
“琥珀部长。”莲微微侧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意味。她虽然是情报副官,但显然对这位年纪更小、职位却更高的近卫特勤保持着尊敬和……某种程度的照顾?
“知道啦知道啦。”琥珀摆了摆手,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薇奥莱塔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我说,小姑娘,老来顺咖啡豆有什么意思?裁决部又不是不给你发津贴。”她说话直接得近乎莽撞。
薇奥莱塔依旧沉默。面对这两位风格迥异,却都散发着强大存在感和独特气场的“前辈”,她选择以不变应万变。
莲适时地开口,缓解了略显尴尬的气氛,她看向薇奥莱塔,微笑道:“格林见习,请不要介意。琥珀部长只是……性格比较直率。事实上,我们注意到你近期在学院内的活动,以及你在‘星骸’适应性方面展现出的……独特潜力。”
她的犬尾轻轻摆动了一下,尾毛间似乎夹着几份薄薄的、颜色各异的文件。“总是独自训练和查阅资料,效率固然高,但有些信息渠道和辅助支持,或许能让你走得更稳一些。”
琥珀抱起双臂,点了点头,虎尾在身后划出一个有力的弧度:“没错!我看过你的训练数据(莲偷偷提供的),底子不错,就是路子有点野,没人看着容易出事。而且,老是一个人闷着,容易长蘑菇!”她的话语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和感,既有强者的点评,又有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跳脱。
莲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温和而专业:“鉴于你目前的情况,以及部内对‘龙骸守望者’序列人才的重视,经过琥珀部长提议及上级批准,决定为你临时分配一位情报副官,协助你处理信息整合、风险预警以及部分后勤协调工作。”
她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简单说,就是让莲暂时跟着你点儿。”琥珀说得更加直白,“她鼻子灵,耳朵尖,脑子好使,能帮你避开不少坑,也能帮你找到你需要的东西——当然,合法合规的。”她补充了一句,对着薇奥莱塔眨了眨眼,似乎意有所指,指的正是那罐还揣在薇奥莱塔怀里的咖啡豆。
薇奥莱塔愣住了。她没想到一次寻常的“顺咖啡”行为,会引发出这样的后续。被分配一位情报副官?这听起来更像是监视,而非辅助。
莲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轻声解释道:“我的职责是辅助与守护,并非监视与限制。你可以将我看作一个移动的数据库、一个危险雷达,或者……”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更真实的、带着点犬科动物般忠诚的微笑,“一个可以帮你找到更好咖啡豆渠道的同伴。”
最后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一点点薇奥莱塔内心坚冰的缝隙。
她看着眼前这位气息敏锐、姿态谦和却不容小觑的“缄默猎犬”,又看了看旁边那位活力四射、力量恐怖却意外有点脱线的“慈心虎彻”。这组合奇怪而强大,带着裁决部特有的、混合了冷酷与某种……人(或者说非人)情味的风格。
沉默了片刻,薇奥莱塔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我明白了。”
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一个中性的回应。但这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种态度的软化。
琥珀满意地点点头,虎耳朵愉快地抖了抖:“那就这么定了!莲,这小姑娘就交给你了,看紧点,别让她再拆家……呃,我是说,别让她遇到麻烦!”她似乎说漏了嘴,连忙改口,然后拍了拍莲的肩膀,又像一阵风似的跑开了,大概是去找她口中的“小朔”(暗指朔夜)了。
走廊里只剩下薇奥莱塔和莲。
莲对着薇奥莱塔,再次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专业:“那么,格林见习,今后请多指教。关于‘锈蚀星环’咖啡豆的冲泡建议,以及近期学院周边可能需要留意的异常能量波动信息,稍后我会整理成简要报告发送至你的加密终端。”
她的犬耳轻轻转动,捕捉着空气中无形的信息流,蓬松的尾巴优雅地卷了卷,仿佛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薇奥莱塔看着这位新任的“临时副官”,感受着对方身上那既危险又令人安心的复杂气息。她知道,自己那原本极简而孤寂的日常,从这一刻起,恐怕要被迫加入一些新的、不可预测的变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内袋里那罐冰冷的咖啡豆。
至少,在咖啡方面,或许真的能有点“改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现在,身边多了一条嗅觉敏锐的“猎犬”。是福是祸,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喜欢锈蚀与星穹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锈蚀与星穹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