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部的日常是绷紧的弦,即便是薇奥莱塔这样习惯于高压的存在,体内那两颗“星骸”核心也需要在绝对的死寂与可控的喧嚣间寻找平衡。当莲·沃夫拉姆,这位新上任的“缄默猎犬”副官,将一份标着“非紧急、非机密”的《周边中立星域休闲站点评估建议》轻轻放在薇奥莱塔桌上时,异色的瞳孔只是淡淡地扫过,并未停留。
然而,提议最终却被琥珀·铁爪以近乎“命令”的活泼口吻拍板定了下来。“去吧去吧!年轻人老是憋着会坏掉的!顺便帮我看看‘糖霜旋涡’星港那家限量版闪电泡芙还有没有货!” 于是,一次看似普通的“情报副官陪同下的外围环境熟悉与压力舒缓活动”,便带着一丝虎爪部长的私心,悄然成行。
目的地是位于圣樱星域边缘、以繁华商业与无害娱乐着称的“螺旋星港”。这里不像千星港那般龙蛇混杂,更像是一个放大版的、充满星际风情的休闲广场。巨大的透明穹顶外是穿梭不息的观光舰艇,投射下流动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合成食物的香气、高级香氛以及来自不同种族的、无害的信息素。
当薇奥莱塔按照约定时间,出现在学院的小型穿梭艇泊位时,她看到等候在那里的同伴,目光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自己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墨绿色便装,只是材质似乎更柔软些。而另外三人,却与平日截然不同。
莲·沃夫拉姆换下了一身严谨的黑色套装,穿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针织长裙,裙摆柔软地垂至脚踝,外面搭着一件浅灰色的长款开衫。栗色的波浪长发松散地披着,那对深棕色的犬耳在柔软的发丝间若隐若现,显得温和而无害。她甚至戴了一副平光眼镜,遮住了部分过于敏锐的眼神,手里捧着一个复古风格的电子阅读器,看起来就像个准备去图书馆度过安静下午的文学少女。只有她那条蓬松的犬尾,依旧在不自觉地轻轻摆动,尾尖偶尔扫过光滑的地面,透露出些许难以完全收敛的机警。
莱拉则兴奋得像只第一次出门郊游的小狗。她穿着一身充满活力的明黄色背带短裤,里面衬着白色的泡泡袖衬衫,银白色的短发上别着一个可爱的狼形发卡,毛茸茸的狼尾巴在身后快活地摇晃,几乎要出现残影。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最让人意外的或许是零。他居然也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宽大学院制服,穿上了一套合身的深蓝色休闲装,款式简单,却意外地衬得他苍白的面容少了几分病态,多了几分清俊。他依旧沉默,双手插在裤兜里,但那双深褐色的、枯井般的瞳孔,在星港变幻的光线下,似乎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绝对沉寂,多了一丝……对周围环境的观察兴趣?他甚至没有带他那本从不离手的皮质笔记本。
“哇!薇奥!零!你们来啦!”莱拉第一个冲上来,绕着薇奥莱塔转了一圈,又好奇地看了看零的新装扮,狼耳朵兴奋地抖动着,“莲姐姐说今天可以随便玩!还要去吃好多好吃的!”
莲推了推眼镜,对着薇奥莱塔和零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放松日,不必拘束。我已经规划好了路线,避开了高峰期和人流密集区,安全性有保障。”她的犬耳微微转动,似乎在持续接收着周围环境的声波信息,但姿态依旧放松。
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已经开始扫描起星港内部的结构和往来的人流,仿佛在潜意识里进行着环境评估和信息收集。
一行人汇入星港熙攘的人流。莱拉立刻被一个售卖发光的摊位吸引,欢呼着跑了过去。莲不紧不慢地跟上,看似随意,却始终将莱拉保持在她的视线和听觉范围内,同时还能分神为薇奥莱塔介绍路过的一些特色店铺的背景。
“那家‘星尘工匠铺’,店主是来自‘琉璃星’的遗民,擅长将废弃的能量核心重塑成艺术品,与葬龙修会或其他危险势力无关联,安全性评估为绿色。”莲的声音轻柔,如同耳语。
薇奥莱塔沉默地走着,异色的瞳孔扫过琳琅满目的店铺,绚烂的霓虹招牌,以及脸上带着轻松笑容的各族游客。这一切与她熟悉的战场、图书馆、训练室格格不入,带着一种虚幻的、不真实的热闹。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内袋,那里习惯性地放着几颗咖啡豆,指尖传来的冰冷和坚硬触感,才让她有一丝脚踏实地的感觉。
零则像一个人形扫描仪,他的目光偶尔会在某个路人的配饰、某个店铺的能量屏蔽装置、或是空中巡逻的安保机器人上停留片刻,深褐色的瞳孔中数据流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平静。他似乎对莱拉塞到他手里的、那个散发着甜腻果香的发光毫无兴趣,只是拿在手里,像拿着一件需要分析的样本。
莱拉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跑去试戴各种夸张的发光首饰,一会儿又被全息投影的互动游戏吸引,大呼小叫。莲始终耐心地跟在她身边,时不时用温和的语气提醒她注意脚下,或者帮她拒绝一些过于热情的推销。偶尔,她会不动声色地调整一下路线,避开一些可能引起薇奥莱塔“星骸”核心轻微躁动的、能量波动较强的娱乐设施。
在一家售卖各种奇特外星小吃的摊位前,莱拉强烈推荐一种据说口感如同“爆炸跳跳糖混合慕斯”的蓝色凝胶状食物。薇奥莱塔在莲确认食物成分安全后,勉强尝了一口,那过于甜腻和复杂的口感让她微微蹙眉,立刻灌下几口自己带来的清水。零则是在莲和莱拉的双重注视下,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小口,然后评价道:“糖分超标437%,含有三种非必要食用色素,口感层次不符合能量吸收最优解逻辑。” 引得莱拉气鼓鼓地瞪他。
莲看着这一幕,眼镜后的眼眸弯了弯,那条蓬松的犬尾也愉快地轻轻摆动了一下。她将自己买的一杯低因的、带着淡淡花香的热饮递给薇奥莱塔:“试试这个?应该更符合你的口味。”
薇奥莱塔迟疑了一下,接过。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清雅的花香和一丝微苦,确实比那蓝色的凝胶容易接受得多。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阳光(人造的)透过巨大的穹顶,洒在四人身上。莱拉的金色发卡闪闪发光,莲的米色长裙泛着柔和的光晕,零的深蓝色休闲装让他看起来难得地像个普通的清瘦少年,而薇奥莱塔墨绿色的身影则仿佛要融入这片刻的宁静之中。他们穿梭在欢声笑语里,暂时抛开了裁决部的职责、龙族的秘密、以及潜藏的威胁,如同宇宙中无数普通旅客一样,享受着这偷闲的假日。
然而,对于某些存在而言,放松永远是相对的。
在一家售卖复古音像制品的店铺外,零的脚步微微停顿。他的目光落在橱窗里一个老式的、依靠机械发条驱动的八音盒上。八音盒的造型是一艘在星海中航行的小船,正在叮叮咚咚地演奏着一首旋律古老而忧伤的曲子。
莲的犬耳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向了那个方向,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零那极其细微的停顿,以及空气中随之产生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另一边,薇奥莱塔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观景平台停下,望着穹顶外来来往往的观光舰艇出神。莲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一个忠诚的影子。
“三号泊位,那艘标注着‘农产品运输’的船只,”薇奥莱塔忽然低声开口,异色的瞳孔锁定着远处一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舰船,“它的引擎尾焰颜色和波动频率,与常规型号有细微差异,更接近……军方低烈度侦察舰的伪装模式。”
莲的犬耳瞬间竖得笔直,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向那艘船,鼻子几不可查地轻轻抽动。“确认。已记录舰船识别码与能量特征。未检测到直接敌意,但存在伪装行为,风险评估上调至黄色。需要进一步调查吗?”
“不必。”薇奥莱塔收回目光,“只是记录。”
“明白。”莲的尾巴轻轻卷起,又松开。假日依旧是假日,但猎犬的嗅觉,永远不会真正关闭。
当夕阳(同样是模拟的)将星港染成一片暖金色,一行人踏上返程的穿梭艇时,莱拉已经累得靠在薇奥莱塔身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新买的、毛茸茸的星形抱枕。零依旧沉默,但手里多了一个包装朴素的小盒子,里面是那个老旧的八音盒——莲在他驻足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购买。
薇奥莱塔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灯火璀璨的螺旋星港,感受着身边莱拉平稳的呼吸,听着莲低声汇报着今日观察到的、无关紧要却充满生活气息的“情报”,比如某家甜品店的新品口味预测,或是某个娱乐设施的能量消耗模式。
这短暂的一天,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没有战斗,没有生死一线的危机,只有陌生的喧嚣、甜腻的食物、和同伴之间微妙而平静的互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杯花茶的温热,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弛。
或许,偶尔离开那片樱色的星轨,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并非全然是坏事。
穿梭艇引擎启动,载着四位卸下部分重担、又各自带着新收获的“旅客”,悄无声息地滑入归途的星光之中。假日的帷幕落下,而真正的故事,仍在继续。只是,在某个角落,或许连她们自己都未意识到,某些坚冰的裂隙,正在这平凡的烟火气中,悄然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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