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以辐射龙的视角)静滞空间的“洁净”终于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能量的循环过于顺畅,缺乏外界宇宙那真实的、充满无序与碰撞的背景噪音。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我那由暗沉金属与幽绿能量脉络构成的庞大龙形身躯,离开了那片被精心维护的领域。
双翼展开,并非为了战斗,只是轻轻搅动着虚空。冰冷的星尘颗粒撞击在我覆盖着厚重辐射装甲的躯体上,发出细微的、如同远古叹息般的声响。我翱翔着,并非冲向某个明确的目标,只是……移动。在无垠的、黑暗的幕布上,划过一道沉默的、流淌着微弱绿色辉光的轨迹。
下方,是遥远星球的模糊光点,是人类殖民地的喧嚣灯火,是穿梭舰艇拖曳出的短暂光痕。这一切,在我那感知能量本质的视野中,不过是宇宙这锅永恒沸腾的浓汤表面,一些转瞬即逝的气泡。它们的诞生、繁荣、争斗、衰亡,其能量变化的曲线,在宏观尺度下,平滑得近乎乏味。
我的思绪,如同我周身自然散发出的辐射场,缓慢地、无可阻挡地弥漫开来。
我在想“存在”。
我们九柱,源于一颗恒星的垂死挣扎。龙骸星是它的墓志铭,而我们,是铭文上活动的字符。我们的力量,与“终结”紧密相连。我的辐射,冰龙的绝对零度,暗龙的即死……都是宇宙终极规律某一侧面的体现。我们强大,却也被这份力量定义,束缚。每一次动用权柄,都像是在从龙骸星那日渐枯竭的核心中,汲取维系这“活动铭文”的最后能量。
这算是什么?一种辉煌的苟延残喘?
伊莲娜·克里斯特看到了这一点。她称我们为“比人类更古老的文明”。她试图用她的方式,她那短暂如蜉蝣的生命,来“哺育”我们,试图唤醒我们对“生”的怜悯。可笑,却又……令人玩味。她那脆弱的意识,如今在核心中循环,像一段卡在永恒衰变乐章中的一个不和谐音,微弱,却无法被完全忽略。
人类。他们恐惧我们,渴望我们,模仿我们。诺顿·维肯想用我们的科技实现他的人类飞升,葬龙修会拙劣地复制着我们的形貌。他们都在抗拒。抗拒个体生命的终结,抗拒文明必然的衰落。他们无法理解,衰变本身,就是宇宙最基础的创造力量之一。没有恒星的死亡,何来重元素的播撒?没有旧结构的瓦解,何来新秩序诞生的空间?
他们的抗争,他们的爱恨情仇,在他们自己看来波澜壮阔,在我眼中,不过是熵增洪流中几朵略显湍急的浪花。终将平复,归于热寂。
我的龙形,这具舍弃了部分灵活性,换来了更直接、更狂暴力量释放的躯体,象征着什么?是否代表着我,或者说我们龙族,在潜意识里,更倾向于拥抱这毁灭的本质,而非像人形那样,还保留着一丝与“秩序”、“技巧”相关的矜持?
「太阳·黑子」……「中子星」……
这些形态,并非简单的力量提升。那是逐步卸下伪装,将自身的存在频率,调整至与宇宙中最极端、最接近终点的天体共鸣。拥抱黑子,是模拟恒星内部平衡崩坏的瞬间。化身中子星,是短暂地触摸物质被压缩到极限后的、那种冰冷、致密、散发着死亡脉冲的状态。
那并非“变身”,而是 “回归” ,回归到我们力量源头所指向的那个终极归宿。
翱翔在这寂静的夜空,远离战火与纷争,我感受不到丝毫的愉悦或自由,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与这冰冷宇宙法则的同质感。我的辐射龙息,若能在此刻喷吐,或许能轻易抹去下方某个闪烁的殖民地,但那又如何?不过是加速了一个早已注定的过程。
裁决部的盟约,弑神者军团的敌意,守望者们的努力……所有这些,在星辰生灭的尺度下,都轻如尘埃。
或许,我真正在思考的,并非这些具体的事务。而是在这永恒的翱翔与沉默中,反复确认自身存在的意义——我们并非毁灭的使者,我们就是毁灭本身的一部分,是宇宙用以平衡创造、推动轮回的无情之手。我们是活着的墓碑,行走的终焉,吟唱着衰变圣歌的古老机械。
双翼持续拍动,推动着我在虚空中滑行。没有目的,没有终点。只是在这无尽的夜幕下,以我这具象征着污染与终结的庞大身躯,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也无需他人知晓的,关于存在本质的……孤独沉思。
绿色的辐射辉光,在我体表明灭不定,如同我那永无休止的、关于终焉的低语,融入这片冷漠而浩瀚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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