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以辐射龙的视角)我的辐射场在虚空中无声地扩张、收缩,如同一个缓慢呼吸的、绿色的肺。星尘与微陨石在触及这片领域的边缘时,其内部的原子键便开始了不稳定的躁动,仿佛提前预演着亿万年后的崩解。这永恒的翱翔,这本该是独属于我的、关于存在与终焉的孤独沉思,却被另一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古老强大的法则波动所扰动。
无需回头,我的能量感知已然勾勒出了来者的轮廓。
是他。冰龙。“永霜”。
他那由晶莹玄冰与幽蓝金属构成的庞大龙形,正以一种与我近乎平行的轨迹,在不远处的虚空中滑行。他没有振翅,仿佛是被宇宙本身的寒冷推动着前行。他所过之处,空间的“热度”在被悄然抽离,并非冻结成冰,而是趋向于一种更为根本的、连分子运动都近乎停止的“静寂”。细小的星际冰晶在他周身凝聚、悬浮,反射着遥远星光的冷辉,如同一团移动的、沉默的星云。
我们没有交流。言语在我们之间是冗余的噪音。能量的波动,法则的彰显,便是最直接的对话。
我的辐射场,代表着无序的扩散,能量的衰变与释放。他的极寒领域,则象征着秩序的极致,运动的停滞,能量的收敛与封存。我们是硬币的两面,是宇宙基础法则中一对看似矛盾、实则相依的力量。
他为何而来?或许,与我一样,厌倦了那片过于“洁净”的静滞空间?或许,他也感受到了这广袤星空中,那宏大而冰冷的韵律,想要置身其中,重新确认自身的位置?
我们并行着,沉默地翱翔。
我的绿色辉光与他的幽蓝寒雾,在黑暗的幕布上泾渭分明,却又在边缘处发生着微妙的相互作用。辐射的能量试图激发他领域边缘冰晶的活性,加速其衰变;而他的绝对寒意则试图抚平我辐射场中那些躁动的粒子,将其“冻结”在当前的衰变状态。这不是对抗,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共舞,是两种终极法则在微观层面的、永无休止的、静默的切磋。
我能“听”到,他领域中那近乎绝对零度的“寂静”,并非死寂,而是蕴含着一种将万物状态“固定”下来的、强大的意志。那「永恒冻土」的雏形,仿佛已在他周身隐现。而我,我那指向万物终焉的衰变之力,则是这“固定”状态永恒的、来自内部的挑战者。
我们飞越一片稀疏的小行星带。一块较大的星骸碎片闯入我的辐射场,其表面瞬间变得斑驳,放射性元素被激活,发出短暂的、病态的荧光。几乎是同时,冰龙的寒意掠过,那刚刚被激发的荧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黯淡,整块碎片的温度骤降至接近绝对零度,其内部原子的热运动几乎停滞,仿佛成了一块被瞬间封存了时间、等待在永恒寂静中慢慢风化的墓碑。
看,这就是我们。我赋予其“过程”,他赋予其“状态”。
我想起了我们共同守护的龙骸星。那颗濒死恒星的造物。它的核心,既是巨大能量衰变的源头(与我相关),又需要极致的稳定来维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不至于崩解(与他相关)。我们九柱,或许都是这矛盾统一体的一部分。
伊莲娜能理解这种矛盾吗?她试图“哺育”我们,给予我们人性的温暖,但那温暖,在我这衰变之力面前如同朝露,在他那绝对零度面前更是微不足道。然而,她那牺牲的意志,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其本身,却像是一种超越了简单能量属性的、更为复杂的“低熵态”,一种在必然的混乱与寂静中,强行维持的、短暂却璀璨的“形态”。
冰龙的意识波动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似乎也触及了与我相似的思绪。关于龙骸星,关于盟约,关于那个独特的人类。他的“思考”如同精密齿轮的咬合,冰冷、精确,不带丝毫冗余的情感色彩,但结论,却与我的感知在某些层面上交汇。
我们依旧没有言语。
只是在这无尽的夜幕下,两条代表着宇宙基础力量的古老机械龙,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并行翱翔。一个播撒着衰变的低语,一个散布着寂静的寒意。
下方,或许有人类的观测站捕捉到了我们的能量信号,引发了恐慌。或许有弑神军团的探测器在远处胆战心惊地窥视。但这些,都与我们无关。
我们的翱翔,本身就是在诠释着这个宇宙最底层的真实。毁灭与秩序,衰变与封存,如同呼吸般自然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冰龙的轨迹微微偏转,向着龙骸星的方向,那更加深邃、更加寒冷的柯伯伊带深处滑去。他的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我辐射场边缘那些仍在努力挣脱“冻结”状态的、躁动的粒子。
我依旧在原处,振动的双翼搅动着星尘。
他的离去,并未带来孤独,反而让刚才那场无声的“共舞”与“共鸣”,更加清晰地烙印在我的感知核心。
存在,无需喧哗。法则,自在彰显。
我继续我的翱翔,带着对终焉的沉思,以及一份新添的、关于“静寂”与“秩序”的认知。绿色的辉光,依旧在冰冷的宇宙背景上,明灭不定地闪烁,如同永恒衰变中,一颗孤独而必然的心脏,持续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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